[兄卡] 月读并非感官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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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 水墨泱泱

[兄卡] 月读并非感官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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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鼬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就会死去。
简单的,轻易的,从高高的悬崖上跌落,掉进流湍浪急的河里,然后会有长着锋利牙齿的鱼群穷凶极恶的一涌而上,他右手伤口中流出来的血变成最好的调味剂,两分钟之后,鱼群“轰”的散开,悠闲自在的等待着下个猎物的来临,只剩下森森的完整骨骼,在飘流向下游的过程中被恶浪卷起,撞上湿滑礁石,连散架的声音也被吞没,水涛的尖啸声仍然一如既往的声势浩大,什么遗迹都不会残留。
这一连串的镜头在鼬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如同六月花火中的黑白默片,完整而又清晰。

七岁的年龄,并不能够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唯一有的不过是本能的恐惧。
鼬闭上眼睛,拒绝看到总会前来叩门的命运。
就在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之前,两名同伴被先后打落的情景,他已经看得足够多也足够印象深刻。凭着不属于年龄的冷静头脑,鼬很确信,自己掉下去之后的情景大概也就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只要两分钟,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他没有再徒劳的试图抓住岩石以固定身形。他已经连续两次抓住又连续两次被他们打落。其实努力也只是条件反射的本能。理智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小声然而不容忽视的说:他早该知道,早在他意识到自己这一组遇上了每场中忍考试都有的清扫者,就该明白,当实力高下一旦区分,输家的命运也就被注定——看到了没,他那两个同伴的遭遇,看到了吧,已经为这个推论提供了再完美不过的例证和注释。
所以连尖叫也没有的,鼬平摊开双手,近乎放任的任自己跌下去。

没什么好怕的,也许还用不了两分种,一切就结束了。

七岁,大概是不足以让他深刻体会的,在签下那生死自负书的时候究竟是意味了什么。
只是因为有亲戚在说,别的人都可以六岁成为中忍,鼬已经七岁了,肯定没有问题。然后容不得他拒绝的,他已经来了,站在这里。
年年的中忍考试,都有人会葬身在诸如死亡森林陷阱草原这样的地方。
今年只不过恰好轮到他们了而已。
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鼬告诉自己不要怕。只要两分钟,一切都可以结束,他可以去到和两个同伴一起的地方。
不要怕。他在心里默默的说。

风很大,灌进他的T恤里,从下摆钻进来,硬生生的割过他的身体,又肆虐着从他过于宽大的领口穿出。
他的整件上衣都鼓荡在风里。

然后鼬听到一道更凌厉的风声呼啸着逼近他急速下坠的身体,迅疾无比的卷起他,就着下落的势子轻轻的点在翻腾汹涌的水面上,在悬崖上面打下来的苦无还没有落到身边的时候,已经再次灵巧的飞快跃起。他在空中轻飘飘的躲过悬崖上追下来的第二波攻击,鼬那时还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只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响过,一千根忍针就纷纷从他们身边散落。
他在他怀里,只觉得那些高难度的动作由他做来一点也不费力,分明他在空中前进的势子凌冽生风,但在他怀里的他,依然只有轻巧优美这一个感觉,唯一的不舒服之处,只是他把自己抱得太紧,身上纤瘦坚硬的骨架硌得他隐隐作痛。
不过是一个动念的时间。鼬在他怀里睁开眼睛,视线及处,已经是繁密浓茂的丛林。
安全了。

那时鼬只有七岁。
连必要的反应都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如同他当时掉落的时候没有对死亡的抗拒,现在他仍然只是发怔。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同伴死亡的悲伤,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动,没有后怕没有伤痛没有高兴没有恐惧没有憎恨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感激涕零,连右手上的口子都已经麻木,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他。那个把就要掉进致命的河中的自己打捞起来的那个人。
他把他放在一根大树枝上,自己转身跳上对面的枝桠。暗部的斗蓬在风中鼓起,在他落下的时候又轻柔的贴伏到他的身上。好像大鹏展翅一样。
一系列动作他做来有如行云流水,虽然同样的事情鼬已经能够出色完成,但这个人做得特别一气呵成,身形轻盈而美妙,没有丝毫要刻意张扬的意思,但大家气度隐然自成,一种经过收敛的嚣张。
暗部的面具顶上,一头歪歪朝天的银发映出太阳的光芒。

鼬那时候还小,并不懂得什么叫做相得益彰。
也许是银色的暗部斗蓬与他的头发颜色甚是合衬,也许是树叶之间洒进来的阳光斑点肆意摇曳。那个人的整体看起来竟然异常的让人舒服,尽管一色银白在他身上,和平而凛冽,怎么看都是无情。
他蹲在树上,歪着头看他。语气中轻描淡写的带了嘲讽:“哟,还以为自己救了谁,原来是宇智波家的小鬼啊……”
鼬不说话。抿起嘴角。一言不发。
“虽然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情……不过啊,即使掉落在半空中也不知道挣扎的宇智波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怎么?怕了啊?既然来参加中忍考试,既然决定要当一个忍者,我还以为,都应该有了随时丧命的觉悟呢。”
鼬听得出来,那人说这话时用的是笑眯眯的语调。即使挤兑人,也要笑着给别人脸色看吗?眼前这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嗯?不反驳是代表着无话可说啊?……伤脑筋,结果还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我见过的宇智波……平日里没用也就算了,关键时刻总不致于辱没自己的血统,所以说,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算了,你还小嘛,小孩子还是应该去做小孩子做的事情比较好哦。”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于是那平淡语气里的尖锐嘲讽,听着就变本加厉的锋利起来。就好像悬崖底下奔腾咆哮的冰凉河水,里面有食人鱼的牙齿锋芒毕露,在阴气的河中霍霍磨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活生生的扯下身上一块肉去。
以为自己会听不懂吗?他还真是小看宇智波家的血统了。
然而鼬仍是什么也没说。垂了眼,从里面咬住下唇的内壁,用了力,就可以尝到淡淡的铁锈味道蔓延在嘴里。疼痛不堪的话,就可以没有其它的感觉。就好像被排斥的五官作用触觉神经,若是不去想,也许就代表着什么都没有。

那人已经站起来,转过身去又半侧回头,斜斜的看向他:“不如你也跟着我走吧……有你去,总会好说一点儿,免得那人到头来又以为我在说谎……”他用眼角的余光俯视他,言语中透出不怀好意的味道:“你……还走得动吗?”
鼬沉默的跟上他的身形。不发一语。从头到尾,安静的听着他自以为是的唠唠叨叨,一直没有开口说过什么。

停下来的时候,鼬看到和那个人做同样打扮的少年。那少年看见他们到来,面具底下的目光冷淡的带了嘲弄:“卡卡西,你又迟到了。今天你是想告诉我你又去帮老太太提水,还是第十次遇上孕妇了?”
卡卡西。卡卡西。
鼬把他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两遍,音节铿锵的名字。
走在鼬面前的少年无奈的摊开手:“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才带着他一起来,”回身看向鼬,声音一改刚才的嘲讽,笑眯眯的很是随性,“来,……那个我说你叫什么,告诉他,我是如何救了你的?”

另外那个少年到这时候才看到鼬。
“这算什么?”
鼬抬起头来,那个少年看真了鼬的脸,忽然掀掉面罩,一直冷冰冰的语气里终于出现情绪。
“鼬?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参加中忍考试么?”
那是鼬认识的脸,宇智波家族中的另外一个少年,鼬的嘴动了动想开口招呼,但是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止水直起身子,视线再次回到卡卡西的身上,声音终于回复了正常,不再有那种刻意带上的冷淡:“你怎么把他从中忍考场带出来了?”
“啊?抱歉,我忘记他还在考试了。”
“那种没诚意的话不说也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卡卡西耸了耸肩,干脆的回答:“我不知道。我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从悬崖上掉下去,一点也不反抗。本来按理说,中忍考试我们外人是不能插手的,我也懒得管闲事,可是不小心看到你们家的家纹,就顺手的救了。”他说得那么轻松。仿佛是走在路上随便拾起哪块石头。他笑着道:“是你们家的人吧?啊?”
止水听着,不知是想到什么,脸上一点一点的抹上讽刺的笑,再开口时声音里又是那种冰冷的嘲弄:“这么说,这是给我的礼物喽?”
动物样面具上看不出卡卡西的表情,只听到他答得飞快,毫不犹豫:“不是。”
止水的表情无比冰冷:“又是为了带土么?”
这次,没有听到否定的声音。
止水重重的哼了一声,而卡卡西只是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看见止水的不悦。

那两个人对峙得剑拔弩张,鼬从始至终站在原地,一个人安静的立在一边,不曾开口发出半个音节。
只是慢慢慢慢的觉出荒凉。
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听见与他同组两个同伴的笑声,他们欢笑着叫他的名字:“Itachi…………Itachi………………Itachi!”
他的脚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半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携手笑着离去。留下他一人站在那里。世界一点一点的失去光线,很黑很冷。那个名叫卡卡西的人和自家的堂兄止水还在说着什么,他看得到他们的嘴形一开一合,可是他们在说什么,听不见了,那些字句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滑过他的耳膜,没有意义。一切都离他很远很远。和他中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空气,厚重而冰冷而无法穿透。
他把他叫什么来着?
卡卡西。
卡卡西。
鼬默念他的名字。用一种平静但是透着力度的语调。
Kakashi。
每念一个音节,都仿佛有凿子一下一下的刻在他内心深处的某块石头上。
Ka-ka-shi。

引子二

风大雪大的夜里,他们投宿雪之国的客栈。
进去的时候,三个人都已经湿透。纵然忍耐各种狼狈恶劣环境对忍者来说已属家常便饭,但这样一点一点的感到雪花落在自己的外套上,融成水,再一丝一丝的渗进衣服里,一层一层,缓慢而坚定的浸淫直到他们最贴身的内衣也湿透,沉重的挂在同样潮湿的冰冷皮肤上,而他们不得不拖着这样的包袱一路一路走,直到内衣湿透外衣完全结冰,衣服比行李重。
这样的经验,一生一次也就很足够了。

三个人谁都没有力气开多余的口,鼬在收拾自己的时候冷眼的看那两个人,他们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像的,什么也不管先快手快脚的把自己弄清爽了再说。洗澡之后,捧一杯清酒,在温暖的壁炉旁坐下,这才找回生而为人的感觉,于是长长的吁一口气,顿时心满意足。
还真是从不肯亏待自己的人啊。
止水和那个叫做卡卡西的。

只可惜和平的感觉总是一时的。
止水先看向这个比他们小了差不多十岁的小堂弟。心中不是不惊讶的:这孩子的韧性真是可怕,这一路走来,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中一直赶路,还要避开沿路许多陷阱和追杀,肉体和精神都疲累得可以,连自己和卡卡西都快到了极限,这孩子也就十来岁而已,竟然就这样一路默默的跟着他们,忍受着,一句怨言也没有。
比起忍术上的天分来,这种精神力要可怕得多。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眯眯的对着鼬道:“你还没到年龄,不能喝酒哦。多吃一点吧,会很快暖和起来的。”
卡卡西听到,也顿时来了兴趣:“对啊,鼬还太小了呢。”闪烁的眼光里,与其说是善意的劝阻,倒不如说是戏弄他的征兆。
鼬重重的哼出声:别的事情上,不见他们这样遵规守矩。
像是感受到了鼬明确表示的不满,止水和卡卡西相对失笑。

鼬有的时候真是搞不明白这两个人的,明明相处时不经意中总有无数暗潮涌动,偏偏在对敌时默契总是好得可以,或者,鼬气恼的承认,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这两个人的一贯态度也是颇为合拍的。
就像现在。就像现在。

鼬后来一直回忆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他的饮料中动了手脚,使得他喝下去没有两分钟就不胜酒力,天晕地眩的躺在了地上。
卡卡西一脸歉疚的凑过来看他:“原来鼬你真的没有喝过酒啊,抱歉了啊,我只是想要你快点暖和起来而已。”卸掉暗部面具后,脸上只多露出的那一只眼睛很努力的挤出貌似内疚的样子。
鼬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意志倒是清明的,死命的瞪那个罪魁祸首。那人的脸上一点儿诚意也没有,与其说是在道歉倒不如说是在拼命忍笑。
一边的止水浑身抖动,不停的在咳嗽。
哼,想笑就笑好了,混……不行,他不能骂,骂卡卡西还可以,骂止水那是违背道德的。
“鼬你真的太可爱了,只是在饮料里掺了一点点酒而已,竟然就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止水好容易止了咳嗽,甚至想伸手来摸摸鼬的头。
鼬不能动,只有眼珠随着那只伸向他的头的手顽强的移动,瞪着它的样子似乎立刻就准备将它拆成骨头。
卡卡西终于忍不住笑翻在地:“你这个样子好乖啊,果然小孩子还是要像个小孩子的样儿比较可爱~”
鼬在心里恨恨的捏拳头,以超出常人许多的顽强韧性极力的忍耐将那俩人扒皮的冲动。

有人把他抱到床上去。
听见谁谁谁在笑:“止水你也就只有这会儿看着比较像好人。”
谁谁谁不屑的反击回去:“没办法啊,总不能都像你一样,把鼬教坏了那就很罪过了。”
……
鼬一直醒着。

后来他们说到了今天一路上遇到的陷阱上去。
便连卡卡西的声音,也严肃起来:“确实有几个陷阱是专业级的……”
“若不是有写轮眼能看出查克拉的异常来,大概我们都逃不掉……说起来我们三个人有五只写轮眼……”
“所以才会被分来出这没人肯接的任务……”
“其实世界上并没有万无一失的陷阱……”
“也许吧,换了是我,只为活捉的话,我会连设三个陷阱,再准备一些沙子……”

鼬一直觉得自己的神智是清醒的,只是他们说的那些字句慢慢的飘了起来,他努力的去抓,却抓不住。
他们真的在自己的饮料里只兑了酒么?
这些天以来,一直以成年忍者的标准要求自己,止水和卡卡西又不是那种会因为他年龄小就特别照顾他的人。
说不累,那是瞎掰的。

* * * * *

十天后,木叶通向练习场的道路上,止水和卡卡西并肩晃过来。
路是天天人来人往踩得很结实的那种,任谁也不会想到,那上面会突然出现陷阱。然而卡卡西只觉得脚下一松,已经落了下去。
所谓临危不乱,这种小事虽然事出突然,到底是难不住从五岁开始就成为全职忍者的人的。
卡卡西在百忙之中还抽空看了一眼脚下。陷阱不算深,里面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在最后一刻,卡卡西决定还是不要掉下去比较好。
他反脚踢在坑壁上,身子已经拔了起来,半空中看向止水,那人早在他落下去的那一刻已经跳到了树上去蹲着,脸上的惊愕表情虽然微弱却不像假的,卡卡西冲着他笑笑,落地的那刻也并没有让人看笑话的打算。
然而落脚之处还是松的,预想之中应该踏上实地的时候,他还在往下掉。
卡卡西皱了眉,这时候掉下去的速度已经相当猛,他把全身的查克拉都集中在双手上拍向第二个陷阱的坑边,这才勉强的再次提起身子,不至于真的掉入这么低级的陷阱中。
止水蹲在树上袖手,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卡卡西在心里诅咒自己交友不慎的同时,只希望这一次他能踩在实地上。
不过这个希望却落空了。他的双脚几乎没遇上什么阻力的穿过了做得相当巧妙的伪装层,第三次的向下掉去。然后,卡卡西倒抽一口凉气,看见这次的坑底和前两个不同,里面插满了刀口向上的锋利苦无!
该死,这分明是专门针对他设计的陷阱,而且这情景该死的很熟悉啊,但愿下一个镜头不是上面倒下来一袋沙子,不然他真会以为自己具有一语成谶的本事了。
硬生生的用双手双脚撑住坑壁,终于在距离那些苦无不到5厘米处止住了下坠的势子。
然后,卡卡西抬头,叹着气看见,一大袋沙子没头没脑的朝着坑里倒了进来。
——果然,止水偶尔也有一针见血的时候,教育小孩子,还真是个十分困难的工作啊……

直到那一袋沙子倒了进去,过了三分钟仍旧没有听见动静,鼬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却没有走近,冷冷的站在近处检查成果。
又过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不会真的把他弄伤了吧?
鼬终于犹豫着走到坑边,直到卡卡西的声音响起,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土遁,心中斩首术!”
然后原本应该结实的土地从自己的脚下崩塌,等鼬能够反应过来,他已经结结实实的被埋进了土里,只露一个脑袋留在外面,动弹不得。
那个原本应该被埋在沙底的人,此刻正蹲在他面前的地上好心情的冲着他笑:“鼬啊,你还真是下得了手啊,差一点就让我栽到你手里呢。”
——好好的说话就说话,干嘛把重音落在“差一点”上面?真是混账。
仿佛就是冲着鼬不能动,卡卡西很开心的伸出手,把鼬的头揉了又揉,似乎要把平日里没揉到的份全部补回来似的:“呐,你那天晚上听见我们说的话了吧?”
看见小小的鼬睁着写轮眼,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表情,卡卡西更开心的笑:“其实啊,现在告诉你也不迟,”敛了笑,卡卡西少有的严肃起来,“所谓万无一失的陷阱,由于敌人的反应必然各不相同,理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除非是有一个由你完全控制的世界,你想要把敌人怎样就怎样,不过,”卡卡西又笑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若是可能的话,也就不用辛辛苦苦的布陷阱了。”
他在用一副很嚣张的口气说完这话之后,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干脆的走人。

鼬被困在土里,恨恨的没有办法。
一边蹲在树枝上从头到尾看热闹的止水终于跳下来,笑眯眯的用和方才卡卡西一模一样的姿势蹲到鼬的面前,对他说:“鼬呐,对付那种人啊,用这种手段是不够道行的,”他说着把鼬的左手胳膊从坑里拉了出来,塞一张纸条到他的手里,很神秘的样子,“对付他啊,要用这个…………下次见了他的时候,把这个贴到他的额头上,保证他服服帖帖,动弹不得。”
说完就跳了起来,追着前面先走的卡卡西走了。

鼬在止水很迅速的消失之后,第一个行动不是把自己从土里弄出来,而是很疑惑的打开了手中的纸条看,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制住卡卡西那样的人精。
条子打开。半晌后,鼬仍然瞪着写轮眼无法反应。恨不得眼睛里能生出火来,把那两个混蛋……不,一个混蛋和混蛋他朋友,带着这张条子一起烧个干净。
那条子其实随处可见。
黄纸黑字,上面大书四个字:恶灵退散。

那一年,鼬十岁,一直跟着卡卡西和止水出任务。
认识卡卡西三年,没有用敬语喊过那个人,也并不是因为鼬本身没有教养的缘故。

(注:一路连设三个陷阱和在陷阱中倒入沙子,是从金庸大侠的《射雕英雄传》中借鉴过来的段落,分别是周伯通用来对付黄药师和黄蓉用来对付欧阳锋的招数。值得一提的是,东邪西毒两位当时都中了陷阱了。笑。)

一、月读

月读世界中,一切都呈现真实世界的反色。
暗的日,猩红的天。
只有鼬身上黑底红云的披风,在暗色的背景中越发显得色泽鲜艳。大片的红色看上去有如泼出的血,就连黑色的底都成了暗红,日常行走时多少有些夸张的色彩,此刻却无比的贴合月读的背景,仿佛就是为了这样的场合而特意订做,越发让鼬的存在冷酷而神秘起来。
相较之下,卡卡西头上的银发,就算是在最黯淡的无月之夜里也依旧招摇的银发,在这样颜色强烈对比鲜明的环境中,也很少有的黯然了。

鼬很尽职尽责的把手中的武士刀插进卡卡西的身体,每一刀都选择的是神经末梢最集中但又不会致命的地方。
那伤口会在一分钟之后自动愈合,但是鼬很清楚,直接催眠卡卡西大脑中枢而造成的痛楚感觉,可没有那么容易就消失。
它会持续的折磨着他,直到那疼痛缓慢自然的消失。
这其实就是改进版的凌迟之刑。
而比那传统的古老的酷刑更先进的,是他不用冒着让受刑人死去的危险,他只要把刀插进去,再拔出来,然后,月读负责替他善后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的术了。

鼬近似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之后,他终于可以如愿的看见,这个人变脸的样子了。
是他说过吧,最完美的陷阱应该是一个完全由自己控制的世界。那种被他下了断语无法完成的事情,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轻易的做到了。

卡卡西很配合的痛叫出声。
原本低沉的声线甚至带了嘶哑。看起来是真的疼得可以。
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月读的威力。
那人一声一声的痛叫,形象全失。以致鼬差点有些怀疑,这是不是那个,就在几年之前,还让自己一直无法反抗的人。
他仍是一刀拔出来,再一刀插进去。如此反复循环不止。直到那人的声音完全嘶哑,连平日里张扬的银发也失去气势。
那脸上的痛苦扭曲决不是做假。

然后鼬慢慢觉得无趣起来。
算了算时间,也有差不多五个小时过去了。
这一段时间内,卡卡西一直出奇的配合,自己一刀子过去,他必定喊出声音来。连身体也因承受不住这样的剧痛而轻微痉挛。
…………………………
他该不该对自己承认,其实………………真的满无聊的。
鼬想。

* * * * *

鼬丢下手里的刀,那刀就轻飘飘的消失在空气中,随着刀的消失,禁锢着卡卡西的木架也随之消失。
鼬厌烦的走了开去,月读离初始设定时间还要67个小时才能结束,除非他体力不支否则不可能让这段时间缩短。
但这在真实世界不过是一刹那。
还有鬼鲛站在他身边,他不可能会受到攻击,怎么可能体力不支。
他的作战计划,一向都是完美的。

卡卡西走到鼬的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鼬没说话。反正卡卡西不可能逃得出这个世界,而只要他人在这里,鼬略微动念就可以重新囚禁他。现在既然暂时想不出要拿他怎么办好,姑且随他随他吧。
鼬垂了眼去看他。
卡卡西在笑。这种时候还是在笑。
只是他脸上的笑看起来仍然带着一点呲牙咧嘴,鼬冷着脸,他是清楚自己忍术威力的。知道卡卡西的痛苦不会那么简单就消失。
纵使伤口只是幻觉,但是直接催眠他脑中的痛觉神经所造成的痛楚,那种疼痛可是货真价实的,即使卡卡西离开了月读的世界也不会轻易的消失不见。不然月读的威力要从何体现,它已经是万花筒写轮眼所能达到的最高级的瞳术,平日里鼬也不会轻易就用出来的。

* * * * *

一片静默中,卡卡西先开了口,语气里甚至是带着抱怨的:“鼬,你不是说你是这个世界的神吗?既然把我放了下来,那么至少也应该想办法让我不疼啊。”
鼬慢慢的打量他,卡卡西皱着眉苦着脸,似乎是真的委屈。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在他出走之前。
鼬看着他。
这男人曾经对他来说遥不可及,如今却只是平起平坐的和他呆在这里。
不,他所有的感官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在月读的世界里,他可以为所欲为,而他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命运,从他被他抓进月读之时,就已经决定了。
不然他何苦在这种可有可无的战斗中使出月读这样劳神费力的忍术?
不过是想让他见识一下罢了。
那曾经被他戏弄在手掌之中的少年。那曾经被他呵责和训斥的孩子。
早已经变得比他更强了。

鼬冷冷的看回他:“我没有办法让你不疼。不过我可以让你更加痛不欲生,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卡卡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只是不知道,这个忍术施了之后,还可以随着施术者的意志加以变化。”
鼬眯起了眼睛。他仍然在怀疑他的能力吗?他应该早就告诉过他,他就是这个世界中的神,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由他操控。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这个世界中再造出一个木叶来。
卡卡西已经挥了挥手,从石头上滑了下去,毫不在意的躺在月读里的土地上,一点儿都没有自己正处在敌人掌控之下的自觉。
“这么说的话,这里真的很不错啊。鼬我会不想出去的。你干脆做一个世界让我在这里混到死吧,也省得我成日里在外面睡不安生了。”

鼬瞪着卡卡西看了半晌,心底有隐隐的愤怒,却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一分钟之前还在受刑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他怎么做?他到底清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啊?
在这七十二个小时之内,他都是他的俘虏。
他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懂不懂。
再说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还是真的想要他死,做一个世界让他生老病死不可能做不到,但……但如果他真的想要他死的话,也不至于用这种恶毒的方法让他把查克拉耗尽而亡吧?

鼬那种凶狠之极的瞪视看得卡卡西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脸:“那个什么,我说鼬啊,我知道和鬼鲛日日相对,有些不符合你的审美观洁癖。不过你想要养眼的话,回到晓之后天天捧着镜子看自己就好了。…………虽然对于你来说,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总之啊,什么都好,不要再用那种眼光瞪我了。难得我有72小时可以好好休息的时间,你不要吵我………………我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注:根据朋友们提供的情报,凌迟之刑至少要割受刑人3600刀才可以,在没割够这些刀数之前,是不可以让受刑人死的。由此证明,卡卡西所中的月读其实就是改良版的凌迟,差别只在他所挨的刀子,决不止3600刀而已。叹气。)

二、第一个

醒来。
一时心里竟是挣扎的。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不愿知道身在何处,只想这样一直一直睡下去。
然而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是真的睡得太久了。
熟睡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猛然醒转,那种隐隐头疼的感觉对他而言,实在已经陌生到了近乎奢侈的地步,几乎从来都不曾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
隐约记得,中间有一次,他曾经自然睡醒,就在刚刚将醒未醒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说:“你还可以睡十个小时。”
并不是喜欢听别人指挥的人,但在那个时候,竟然丝毫没有防备的,翻身再一次睡了过去。
…………
所以说了,这儿…………到底是哪儿?
卡卡西困惑的想。

忽的感觉到身边有人,他顿时清醒过来。
转过头去,看到鼬的冷笑。
“你睡了十六个小时呢,时间刚刚好。”

仍然来不及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鼬已经扳住他的脸,靠近他。
血红的写轮眼在卡卡西的眼前放大。
月读世界被颠覆的那一瞬间,他只来得及看到,鼬的背后是,暗的日,猩红的天。

* * * * *

突如其来的明亮差点儿让卡卡西睁不开眼。
他打了一个突,试图尽快让自己适应从极暗到极亮的变化。一时脑子里仍是想不起,在自己睡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水声帮助了他的回忆。
卡卡西看见现在自己就站在水面上,对面是鬼鲛和鼬,穿着那身叵测之极和他们的经历差不多夸张的衣服。他们手里的苦无,分别抵在红和阿斯玛的脖子上。
木叶的东郊有繁茂浓郁的树林,水流打着旋儿在他们五个人的脚底流过。天很晴,太阳很亮。
卡卡西睁大眼睛。
脑子迅速从深度睡眠的状态切换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


※·※·※·※·※

他站在木叶的丸子店前等佐助。店里坐着两个穿着红云黑袍的可疑人影。他们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遮得密不透风。卡卡西根本就不应该认出他们是谁。
可是有那么一个刹那,在忍者神经本能最深处的某个地方,陡的绷紧了一下。
记忆的碎屑带了棱然尖刺呼啸而来。


谁的手摸上他的脸。
“如今你这个样子,还真像是被毁了呢。”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渗出,滴滴答答的浸湿了遮住他左眼的护额。
可是他分明就没有哭。


那影像真实得几乎就像真的一样。
卡卡西条件反射般的伸出左手摁住左眼,那是以前眼睛出血时的习惯动作。但触手处的布料一片干燥。干燥而冰凉。
然而,也许在他心里,也许他比谁都知道,纵然写轮逆袭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但那只眼睛,终究继承着他真正主人的激烈个性。
是不能被驯服的。

仿佛是容不得他胡思乱想,下一秒他已经看见红和阿斯玛相携走来。本能的开口玩笑着,又看见佐助走来。那孩子从来都不懂得用敬语。那种语气,很熟悉很熟悉,好像在很多年前,也有嫩嫩的童音用着相似的口气连名带姓的喊他:旗木卡卡西。
然后如芒刺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卡卡西松了口气。
红和阿斯玛追了去。
他开口笑着问佐助要不要尝一下丸子的味道,吃习惯了也就很好。被不屑的翻一个白眼。
一切都好像回复了正常。
只是为什么心里还会不安,隐隐的,搅在内脏尽里,微妙,却又不可忽视。

十分钟后,他跟着阿斯玛和红追出村外。

卡卡西在结印发动威力巨大的水遁之术的时候,这才真正的在心里松下那一口气。
不管怎样,他总是来对了。
黑底红云的披风,被揭掉的斗笠底下,是很多年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少年的脸。
时间,溯水而上。

※·※·※·※·※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卡卡西记得他被鼬抓进月读,那小子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念旧情,每一刀都刺在自己的太阳神经丛上。他只能配合着痛叫出声,很想好心的提醒鼬一句,自己当忍者的年头比他活着的岁数都长,实在犯不着到了现在由他来提醒他什么叫做“痛得死去活来”的含义。

这种酷刑大概持续了五个小时左右。
想想还真是残忍呢,虽然平日里像受刑训练这种日常培训课程他是逃之惟恐不及,谁会闲得没事干自己去找罪受,接一个S级任务都比上那种训练课程强——但,但拜他老爹优秀的遗传因子所赐,原本承受不了昏过去就好的这五个小时中,他却一直维持着让他郁闷得不行的清醒,自己也并没想到意志中还有这么强悍的一根神经,难道说他尚有自己所不知的潜力等待发掘?
……还是不要没事自己吓自己了,都活到26岁,当忍者也21年了,这样只能用来激励小孩子的话还是不要随便乱想的好。
所以自怜无人爱惜一下应该不会很过分吧?
——天晓得他有多想昏过去。昏迷原本就是人体在承受不住生理或者心理上的剧痛时的一种自我保护本能好么?
更别提他已经有多久不曾安心睡过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一半注意力很认真的在痛叫,另一半注意力在心里无聊的抱怨老爸把他生得这么英明神武做什么。
然后五个小时已经过去。

纵然分散注意力有助于减轻痛苦,但鼬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卡卡西却因为惊讶而回神了一下下,然后那种累积在四肢百骸上的痛感立刻变本加厉的涌来,要很用力的控制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致腿软,卡卡西被那种巨大又纯粹的肉体疼痛逼得倒吸一口凉气。
——鼬这小子,一直这么不懂得手下留情呢。
他抽着气坐在了鼬的身边,虽然他不了解鼬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然后……
他好像睡着了。
……

——看这小子现在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该不会是在记恨这个吧?
卡卡西没什么诚意的想。
纵然多年之后初次见面他不陪他叙旧是他不对,可问题是…………,卡卡西皱起眉,问题是红和阿斯玛是怎么落入他们手里的?
意识刚刚恢复的最初,他已经迅速打量过身处的位置。
这里不再是他呆了五个小时的月读。晴朗的天色和明亮的太阳明确的担保着这一点。
他……被鼬放出来了么?

卡卡西记得在进月读之前,他还与红和阿斯玛站在一起,他们三个人的对面站着鼬和鬼鲛,鼬把他血红的写轮眼慢慢闭起,再睁眼时那所谓的万花筒写轮眼独有的瞳术就要被施出。
于是卡卡西告诉红和阿斯玛闭上眼睛,同时自己把左边带土的眼睛睁大,脑子里已经有了接受一切的觉悟。

月读。

记得自己确确实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当他发现他只是被绑在木架之上,有锋利的武士刀抵在他的胃部。
这种程度还不算什么。何况最重要的是鼬也在这里。鼬也在这里。红和阿斯玛二对一,还不至于要把那鬼鲛放在眼里。

——结果他却睡着了。
他很清楚的记得鼬说他睡了十六个小时。那么在这十六个小时之中发生了什么?鼬把他放出去,然后和鬼鲛联手对付红他们么?他们两人联手的话,红和阿斯玛的胜算的确很低……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卡卡西很确信自己在离开月读之前,曾经看到过暗的日,猩红的天,那是月读独有的色彩,和真实世界正好相反的颜色。
忍术的使用在同一时间段内具有唯一性。所以鼬没可能一边对着他用月读,一边再去对付红和阿斯玛。
不然他也不会躲也不躲的就这样接下这个月读来。

鼬冷冷的笑。手里的苦无架在阿斯玛的脖子上。
“卡卡西桑,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卡卡西…………桑?
卡卡西凝视着鼬和鬼鲛。水面上清澈的映出他们五个人的影子。看不出来阿斯玛和红身上是否受伤,但他们的要害受制于人却是和这青天白日一样无可争辩的事实。
青天白日?

月读里。猩红的天。暗的日。一切都呈现真实世界的反色。

最开始进去的时候鼬说他必须要在那样的天空之下渡过七十二小时。他睡了十六小时。被绑在木头架子上五个小时……好吧就算他计时有误最多也超不过十个小时。
卡卡西摇摇头,试图把自己的思绪重新整理起来。

血色的写轮在他眼前放大。勾玉转动。他的世界支离破碎。

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鬼鲛手里的苦无慢慢的切进红的脖子。他在狞笑。
鬼鲛什么时候也改用苦无了?
卡卡西觉得自己的眉毛都快打成结状。不对劲,很不对劲。
可破绽在哪里?
他被刺了五个小时,低头可以看见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可那种疼痛还在。切入肌里,仿佛真的有刀割过。
他睡了十六个小时。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我会一直用刀子刺你——”

鼬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过我并不想杀他们。但现在,卡卡西桑,因为你的出现,我改变主意了。”
卡卡西看见鼬握着苦无的手慢慢下移,从脖侧指到了阿斯玛左边胸口第五根肋骨和第六根肋骨之间的位置。
卡卡西眯起眼睛。
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苦无刺进去的话,如果手够快,阿斯玛可以毫无痛苦的死去。只要一刀扎进去,下一秒钟,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晓对待俘虏一向都用的是这么仁慈的处置方式么?

另一边,鬼鲛手中的苦无更深的割进红的脖子。
卡卡西看见红拼命的咬着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喊出来,鬼鲛的苦无显然已经伤到了她的气管,她用力的喘息着,随着每一次呼吸,唇边都溢出血丝来。
卡卡西的视线往下滑,红丰满的胸脯正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剧烈的起伏着。
鬼鲛的手将红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用的是禁锢俘虏的标准姿势。红的身子因为双手被缚而微微后仰着,更凸显出成熟女性完美的身材。
鬼鲛捏着她双手的手腕向前送,另一只手的苦无刺进她脖侧的细腻肌里。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始终隔出一定的安全距离。
——真是正直啊…………这该不该算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呢?

“看着自己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如何呢?如果你们不来干扰我们出任务,如果不是你一直追问不休苦苦相逼,这样的事情,原本是不会发生的。卡卡西桑。”
没有时间让自己细细考虑了。卡卡西摇了摇头,甩开脑袋里混乱不堪的情绪。试图挽回这样的情势。
“你想怎样呢?松开他们,我做你的人质如何?”
“还看不明白么?卡卡西桑。我,”鼬冷笑着,“我就是想在你的面前杀了他们啊。”

阿斯玛的脸色始终铁青,却一言不发,红也是一样。
从成为忍者的那一刻起,早就对着这样的结局有了心理准备。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自己被他们抓住?
明明在刚才的月读之中他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不是么?
还是说,他故意对他手下留情,好让他掉以轻心?
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做错了导致这样的后果?
卡卡西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压迫似的疼。一跳一跳。千万根针扎进来。
想不清楚。头绪太多太杂了。
他想不清楚。

鼬冷笑着,手里的苦无完全的没入阿斯玛的身体:“去死。”

终于无法再维持自己一直平静的面具。
卡卡西喊,听见自己的声音撕心裂肺:“住、住手,鼬!住手啊!!!”
不—要—啊——

无数的景象翻涌而来,一簇簇,一团团,风起云涌。谁的笑,谁的声音,谁向着谁伸出手去。那些往日的记忆,想忘掉的,不想忘掉的,那么些年了,总是有些什么一直在那里,沉淀着潜伏着,谁把谁抱得紧紧谁又看了谁一眼就不再回头,翻涌起伏了谁的眉眼,断绝了谁的笑意。
……
头疼如绞。
……
鼬还处在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为了万花筒写轮眼杀人,原本就是无可指责的。”
……
四代微微笑点上他鼻尖的样子:“小卡,保护村民,这是我的任务哦。”
……
带土向着他伸出手:“拿去吧,我的眼睛,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
……………………………………

神无昆桥塌下来。硬生生的砸上他的肉体。
他绝望的张开眼睛。
鲜血从红的颈侧和阿斯玛的胸口喷涌而出。
他把眼睛睁大又睁大,目眦尽裂。
却惊愕的看见,鼬的脸上是,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哀伤而无助的……样子?

三、过去

卡卡西十六岁。

卡卡西从训练场走回更衣室,胡乱的扯下护额遮住正在流血的左眼,坐上长椅。十分懊恼:“又来了,这只眼睛。我到底比带土有什么不好,长在我的身体上就动不动的来个什么写轮逆袭,烦都给他烦死了。”
冷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这么不喜欢的话,剜掉不就好了,木叶医院里那么多志愿者捐赠的备用眼睛,随便去换一只啊。也不用在这里抱怨了。”
卡卡西紧紧的挤着左眼,再用手里的护额摁在上面帮助止血,失去束缚的发凌散的搭了一部分下来,他从发与发之间银色的罅隙中看去,毫不意外的看见止水跟在他的后面走了进来。
卡卡西心情不算很好,做不来平日里那样笑眯眯的样子,冷着脸道:“还以为你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呢,还不是老调重弹,无聊。”
止水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卡卡西竟然情绪坏到连平日的和善伪装都懒得做了,口气不由得软下来:“什么啊,真是的。如果你真的受够了由于训练负荷过重而导致的眼睛出血,又舍不得换掉,不要用它不就好了?”
卡卡西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听到止水退了一步,当下也不再说话,默默的仰着头,等待这一次写轮逆袭的发作自己过去。
止水平日里少见卡卡西示弱,如今看着他仰着头靠在墙上,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表情,那副样子倒让他有点儿心疼了。蹲在卡卡西的面前,止水抬头可以看见,他裹在面罩里形状姣好的下颌。
他轻轻的道:“不要再煅练这只眼睛了吧。能有什么用呢?不值得的,你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能适应他,光是让他升级已经费了你多少工夫,想煅练他更要比宇智波多用一百倍的气力,能得到什么呢?”
卡卡西垂下眼睛看他,声音闷闷的:“说得有道理。真的很讨厌呢,这只眼睛,和你们家的人一样顽固。很烦的,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止水叹着气,用少有的温柔语气继续说:“有花在这只眼睛上的时间,不如去开发一点新的忍术来,纵然可以用这只眼睛COPY其他人的忍术,可对你来说,也就只能用这只眼睛去COPY其他人的忍术了。不值得的。不管你怎么努力,也无法发挥这只眼睛的最大功用,它只会以夸张的速度消耗你的查克拉罢了。不是都说过了,你的身体啊,并不是适合那只眼睛的宇智波一族的身体啊。”
卡卡西没有接话。很明显的摆明了并没有赞同的意思。
止水咬了咬牙。
每次说到带土和带土的这只眼睛,卡卡西所表现的态度都让他讨厌得很。
他又不是为了什么私心才劝他不要继续煅练这只眼睛了!
他是为了他好为了他好啊,瞧瞧他现在这是什么样子,嗯?萎靡的蜷在椅子上,即使用护额狠狠的摁在眼睛上,也有血止不住的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没入面罩里,沾湿了银色的发,顺着他头部的移动在面罩上洇开淡淡的血迹。
都是为了这只该死的写轮眼!

止水忍耐的说:“你真的不准备再开发属于自己的新忍术了么?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只眼睛上,好不值得的。十三岁已经可以开发出千鸟那样简单而威力巨大的术。”
“…………”
“如今这样,真像是被毁了呢。”
卡卡西低声的抱怨道:“反正还可以去COPY别人的忍术,还比开发新忍术省事得多。”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比自己开发忍术更省事吗?”
卡卡西又不说话了。
止水也不开口给他下台的机会,冷冷的逼视他。
卡卡西过了很久才小声的说:“你们家的人不都很以这只眼睛为豪么?”
止水半跪在卡卡西的身前,举起手抚上他的脸:“说对了,那也只是我-们-家的人而已。”
“……”
止水的手穿过他后面的发梢,压在他的后颈上,用了力,慢慢的压着他俯下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接近。
止水的声音也压低了。
“其实只是为了让带土高兴吧?若是被那家伙知道,他最引以为豪的写轮眼,也只是给你造成了负担,恐怕,他在地底下都会不得安心的吧?”
“……”
“毕竟,虽然那家伙又没用又爱哭又只会拖后腿,却也是……那个时候,你唯一一个可以一起吵架斗嘴出任务的朋友吧?”
止水的手一直在施力,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卡卡西本能的闭上眼睛。
这次,是毫无疑问的默认了。
止水叹一口气,他永远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却仍然固执的坚持着为自己和带土开脱,实在争辩不过了,就开始非暴力不合作的耍赖。
他能拿这样的卡卡西怎么办呢?

他凑上去,在他的耳边用比呼吸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着:“还真是意想不到的温柔呐,拷贝忍者同学。”
说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已经伸进卡卡西的面罩里,准备把那个碍事的东西给拉下来。

忽然眼角的余光里看见,就在更衣室的角落,他们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有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站起,向外走去。
止水的神色一冷,转过头去,却发现是鼬。
百忙之中抽空回头再看卡卡西一眼,那家伙脸上盯着鼬看的样子也是茫然的。
可以感觉卡卡西略微的挣了一下,想要摆脱自己的手的控制,但止水只是更用力的压着他的颈,另一只手也还伸在他的面罩里,半跪着,维持着两人之间暧昧的姿势。
然后视线回到鼬身上。

鼬知道自己被发现,无声无息的停住脚步。
止水的表情更加冰冷了:这小子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面呢?还是在他们没发现的时候进来的?不管怎么说,虽然他和卡卡西都心不在焉,但竟然就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出口。
很明显的,卡卡西也认出了,这就是不久之前在中忍考场被他救下的那个孩子。

而鼬,七岁的鼬只是转过身来,表情是不应该出现在七岁孩子脸上的冷漠,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两个贴近得气息相闻的人。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猩红的写轮眼开着,红得像满池的血。
只有一个勾玉的瞳仁冷淡至极,看不见属于这个世界的倒影。

四、Smile

青天白日下,卡卡西站在水面上,对面是鼬和鬼鲛。
原本流动在红和阿斯玛身体内部的血,此刻却突破了全封闭式血液循环系统的限制,在外面的空气中光天化日之下恣意的淌着。
挥发在空气中。
温度一点一点的凉下来。
有什么什么激素溢出,无色无味的粒子,偏偏沉重,压得卡卡西站不住。
没有办法继续维持查克拉的平衡,卡卡西跌入水里。
若是能就这样一直一直沉下去,也可谓一件大幸福的事情。可是他还是会浮起来。他知道的。麻木的知道着。
水呛进鼻子里,引起剧烈的头疼。
卡卡西在水里睁大眼睛,感觉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缩紧在一起。
不远处的水被红和阿斯玛的血染成暗红,在水流的搅扰之下泛成美丽的图形,变形着变形着,散开了。
染红了卡卡西的整个世界。
神无昆桥塌下来塌下来。

他仍然维持着那种可憎之极的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卡西被水流卷上水面,就那样的漂在河上。
很奇怪自己竟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写轮逆袭的下午,他和止水呆在更衣室里。
那应该……是他第二次见到鼬…………吧?
……
结果这次还真是丢人呢,被水呛到这么惨,一直一直的头疼,疼到有什么液体不由自主的从他眼睛里淌下来。就好像那个时候,血液倒流着,从写轮眼里溢出来。
——怪不得会想起那天的事情。
从小到大,能感觉到什么液体从脸上滑过,血液的总流量比体液多。
所以想想现在还真是可悲,被鼬看见自己这样水流满面的样子。
没有力气抬手遮住脸,卡卡西无知觉的在水面上漂流着。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他累了他累了他累了。
所以……就这样吧。

然后,卡卡西没有焦点的视线里,看到了超出他理解能力的东西。
明明眼前没有看到鼬的人影,但青色天空白色的日里,确确实实的出现了三个黑色的勾玉。
他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天空幻化成鼬的两只眼睛。
他们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旋转着,占据了卡卡西视野里的全部天空。
然后整个世界从他眼前退了开去。
像是明白了什么,卡卡西疲劳的阖上双眼,不想再思考了。

再张开眼是因为有了奇怪的感觉。虽然一动都不曾动过,但他的身体底下已经由水流变成了坚实的地面。那种潮湿的感觉仍然紧紧地吸附在肌肤上。
可是他的衣服是干燥的,他的面罩是干燥的。
遮住眼睛的护额却不可避免的湿了。

他睁开眼睛。
头顶上是暗的日,腥红的天。

* * * * *

卡卡西躺在地上,机械的转动着头部左右环顾。月读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广漠,空无得就好像他现在的心脏——也许也像鼬的。毕竟这东西也是鼬的精神做出来的幻象吧?
——幻象吗?
那从肉体里面喷出来的血并不像是幻象,他闻得到那种新鲜血液独有的味道。
身体很空很空。大概刚才涌出来的其实不是红和阿斯玛的血,而是他的血液被谁放光,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还能活下来便真的有望收入今年的木叶十大新闻。
分明他四周仿佛被谁抽成真空,就连呼吸都吃力得紧。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活着。心里面有声音麻木的念叨,报仇他要报仇忍者终有一死但就这样死去红和阿斯玛也太冤枉。
——只是好奇死人也能报仇吗?
也许是在这种关头还能研究这种问题的自己太过无聊。
所以才会、才会看着同伴一个一个消失,眼睁睁的……
——其实刚才为什么会忘了向鼬建议干脆一刀子捅在自己的心脏上。

卡卡西麻木的打量着四周。死着还是活着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忍者的本能在最最绝望处仍要自己作用。
他看到暗色的日。血腥的天。
是的,这是月读,他还在月读里面。他在血色的天空下挨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凌迟,又在黯淡的日头之下陷入平生少有的沉稳睡眠。
现在,他回来了。
这里没有水面,没有苦无,没有鬼鲛没有红没有阿斯玛——
他还在月读里面。

* * * * *

月读世界中,一切都呈现真实世界的反色。

所以在真实世界一片晴朗的时候,这里却有暗的日和腥红的天。

“在月读的世界里,空间也好,时间也好,质量也好,全都由我一手支配——”

所以想杀谁就杀谁,也成了容易之极的事情。

“卡卡西桑。我,我就是想在你的面前杀了他们啊。”

几乎可以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即使换了是你,在失去同伴的那一刻,也会绝望的吧。
所以放不放过你,是另外一回事,不过——

“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死掉的滋味又如何呢?”

他以最没痛苦的方式了结了阿斯玛的性命。鬼鲛是天下第一正人君子,红那样的美人就在掌握之中,也没有去占便宜的念头。

……
还记得他睡了十六个小时刚刚醒来的时候,鼬扳着他的脸靠近他,血红色的写轮眼就在他的眼前放大。那和最初一切的开始、他被送入月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其实,赤天暗日的反色根本就是青天白日吧?

* * * * *

卡卡西转过头来朝着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那里躺了很久。
鼬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笔直的立着。
卡卡西躺在那里。
时间之久让鼬差点儿以为他又再次睡着了。

然而过了很久,卡卡西终于开了口,问出的却是鼬想也没有想到的问题:“离我可以离开这里,还有多久的时间?”
鼬笑了,难得感觉到些许成就感。这是代表着他终于肯服输了么?
照实回答了他的问题:“还有五十个小时四十九分钟。”
从他进了月读之后,被绑在木架上接受凌迟五小时四分钟,然后他睡了十五个小时三十分钟,加上从刚刚到现在,他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躺了三十七分钟。
算起来,时间还真是过得很快呢。
看起来他是不用发愁这七十二小时会无聊了。

想想看鼬觉得自己还真是个仁慈的人。十六个小时之前竟然就由得他躺在月读里沉沉睡去。也并没有召唤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干扰他的睡眠。
甚至在他将醒未醒的时候,鼬看着他眯着眼睛不愿起来的表情,好心的把自己的计划再次延迟,纵容着他多睡了十个小时。
——如果传出去都成了笑话吧。
竟然有人可以在月读里面一睡十六个小时——
不是不后悔自己当时干嘛脑袋发热,但是看着他皱着眉头在醒与不醒之间挣扎的样子就有些不愿意逼着他醒来。不过——不过游戏当然要大家势均力敌才好玩。
他从来都不曾低估过这个男人的实力。所以一般而言,他使用月读的设定时间都是二十四个小时,唯独对于他,一上来就翻了两倍。
如今,相信他也不会白白浪费那十六个小时的睡眠。

果然如此。
下一分钟,卡卡西已经慢慢的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鼬在心里提高警惕,他了解的,很多年之前就明白,这男人从来都不曾让任何一个信任他的人失望。
从不曾。
相反的,只会让轻视他的敌人付出性命。

卡卡西坐起身来,盘腿坐着,背向鼬。
然后他慢慢的转过身子,月读里隐隐泛红的面罩底下,有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他把只露出一只的眼睛弯弯的眯起来,银色的眉线如雁。
He is smiling.
He smiles as if he’s never hurt and as if he’s never down.
他开口,声轨一如平日里的懒散,却出人意料的动听。
“原来,不管在月读里面呆多久,在起初的世界里都不会占用一分钟么?鼬呐,若不是想到了你在月读里面还可以继续做一个月读出来,我还真是差一点儿,就被你骗过了呢。”

五、带土

“哼,真不愧是卡卡西桑,这么快就发现了么?我这可还是第一次在月读里使用月读呢。”
“哎呀真是不敢当。难为你了,只是为了看我哭的样子就这样煞费苦心。你真的这么想看的话下次告诉我一声,我哭给你看就好。”
“?……我本来的确是想多看一会儿的啊。很难得的景象呢,难道不是吗,卡卡西桑?”
“唉,其实让你多看一会儿本来也无妨,可是啊,”卡卡西挑起眉毛,微微笑开,“可是我有些担心鼬你呢。”
鼬心中的安全警告级数立刻由B2升至A1。卡卡西的这种表情,他真是看得够多了。每次他这样笑得一派和蔼天真善良与世无争,通常只预示着两种事情:第一种是他又闯了那种虽然不大但是收拾起来却很麻烦的祸,换句话说,已经有人因他而倒霉了;第二种就是,很快就要有人倒霉了。
鼬冷下脸来,不准备继续叙旧了。和这男人说话,常常都会被他引向奇怪的谈话方向。先下手为强才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就好像——
就好像卡卡西现在做的那样。

“鼬你别着急啊,”笑,“我话都没说完。说真的我是真的很担心你耶。竟然会做出这样没品没德没水准的恐吓幻术,鼬呐,是不是对着鬼鲛的脸时间太长,连你的格调都下降了不少?”
鼬阖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这男人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惹他生气的他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千万不能。
睁开眼睛时鼬的一双血色瞳孔已经进化成万花筒写轮眼的状态:“卡、卡、西、桑,想必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很怀念带土前辈吧,我今天就可以让你见到他了。不过我还没有那么早的让你去死,月读还有五十个小时二十分钟才会结束,这一段时间内你可以尽情的享受与带土前辈战斗的乐趣。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和所有的高级幻术一样,月读也是催眠术的一种,所以,如果你在这个世界里被击中要害,”鼬眯起眼睛,“那么在真实的世界里,你也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卡卡西悄悄的吞了一口口水,严阵以待。
很少见到这家伙一下子爆发出这么多话啊,看来这次是真的把他激怒了。不过想来也是应该的,他从木叶走到晓,大概也从没经受过别人这样无礼的待遇。
虽然说惹鼬生气原本就是自己的目的,不过卡卡西本人也实在没把握,鼬一旦发怒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险都是非冒不可的。卡卡西把面罩下的嘴唇抿紧。
他、不、能、输。

鼬慢慢的看向卡卡西的眼。
卡卡西的脑子飞速运作。
用脚趾头想也可以知道这一次月读的内容,不外是造出带土的样子来,让他与带土搏斗。如果他对着带土幻象手下留情,那么他就必死无疑。
鼬说的那点是真的。卡卡西亲眼见过红施幻术的样子。只见红对着那个人做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结印,连碰也没碰到他,但那个人已经心脏喷血,即刻便死。事后验尸,那个人胸口上的口子竟与苦无刺出的毫无二致。
面对众忍的震惊目光,红只是转头笑得十分优美:“你们不要这个表情啊,在幻术的世界里,我可是真真正正的用苦无向他刺下去了。”
卡卡西在心里默念:看到了没带土,即使你死了之后也照样还是给我添麻烦如故,所以说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天上,看着我用你给我的写轮眼和你们家的人战斗,就不劳您老人家亲自出面了。
这样想着卡卡西的脑子里还无聊的算了一下鼬和带土在宇智波的本家中到底差了几家的问题。
等一下……带土吗?
算起来的话,带土好像比鼬高了一辈……已经是叔侄级别的辈份差了。

就在和鼬的目光几乎短兵相接的时候,卡卡西把头转了过去,生平为数不多的,逃避了这次的战斗。
“等一下啊鼬。”
后悔了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惹他生气就要有赎罪的觉悟。
鼬放缓了施月读的进程,慢慢的看向卡卡西。
只见那个人一脸困惑的问他:“鼬,你真的记得带土长什么样子的吗?神无昆桥之战发生的那一年,你好像……才只有四岁吧?”

怔呆怔呆怔呆。
然后勃然大怒。
真是会败给这混蛋的神经系统!大脑中枢都是怎么长的啊,他在这里很严肃的准备和他开战,他的脑子里却都在想些什么啊?!!
鼬用足可杀人的目光瞪了卡卡西足足十分钟。
卡卡西只得暗自庆幸鼬气愤过度忘了使用月读,不然他眼睛里的火大概足以把他活活烧死。虽然现在这样他已经觉得自己被鼬的眼神剥皮剔骨剜得连内脏都不剩。

十分钟过后鼬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有问题没有回答。
又憋了两分钟,鼬闷闷的说道:“我是不记得了,那又怎样?”

※·※·※·※·※

他是真的不记得那个人了。
原本在血缘上离得就远,再加上鼬那时候又小,再加上他又是那种天生对与自己无关的事物没什么兴趣的人。
宇智波家族中姓名被刻上慰灵碑的也不在少数,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带土都没有理由让他记住。
事实上会注意到带土这个名字也是在那一次。
他七岁那年,被卡卡西从中忍考场里轻描淡写的救起。
他救人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他也从没掩饰过自己的这种态度。
只是他怎么可能知道那时鼬已经有了死的觉悟,平静的接受即将来临的命运。
那时候鼬也只有七岁。
被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二话不说的从中忍考场里拐走,并当着他的面和止水认真的讨论救他是因为看了谁谁谁的人情。
那时候鼬七岁。
懵懵懂懂的看着那两个人争执。
脑子里记下的,除了一个Kakashi,还有一个叫做Obito的名字。
然后在不久之后就发现,自己捡回一条命来,还是因为受了一个死人的恩赐。
然后便会在止水和卡卡西的对话里,重复的听到带土带土带土的名字。大一点儿后便会怀疑那两个人是怎么相处下来的。
那么大的一个阴影,真正的隔梗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大概就是所谓的,阴魂不散。

而这么多年来,他对那件事唯一爆发出来的不满,也不过是,在刚刚月读虚拟出来的世界里,当着他的面杀了红和阿斯玛而已。
他怎么可能体会他的情绪于万一!

※·※·※·※·※

鼬猛的转过脸来。血色的写轮眼红得惊人亮得可怕。
卡卡西第一次见到鼬那么明显的流露出自己的情绪,完全的凶神恶煞。
……这样子,真的有些担心他了啊……

鼬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的说:“即使我不记得带土的样子,我总还记得止水的样子。你就去和止水打架吧。亲手杀了曾经是自己同伴的人感觉会怎样呢?卡卡西桑,不要太让我失望,我可是等着你出来告诉我答案的。”
然后,他扳住他的脸。
血红色的写轮眼在他眼前放大。

随着周遭的世界变得晴朗起来,卡卡西迷惘的看见,暌违五年之久的止水,就站在他的眼前。
血红色的写轮眼和鼬一模一样。
他问他,语气里几乎带了忧伤:“卡卡西,为什么,为什么是带土?为什么是他?”
手里,苦无闪出金属兵器独有的锋利冰冷的光。

六、第二个

卡卡西不记得自己逃了多久。
纵然在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那个止水是幻象幻象,但是每每把苦无刺向那个幻象的时候,看着他忧伤的眼就会刺不下去。
即使已经过了五年,可是止水皮肤的触觉,卡卡西总还记得的。
只不过是在上一次交手的过程中手臂交错而过,已经宛如被扎到。下一秒就差点死在他的忍法之下。
每一个动作,忍术,体术,都是卡卡西熟悉已极的。
卡卡西只得转了身逃,心里不得不承认,也许就某一方面而言,鼬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他杀不掉止水。
即使明知眼前的人只是幻象。
——TNND世界哪有这么真实的幻象,连肌肤的触感都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大口大口喘气。
不用写轮眼就看不到他从哪个方向攻过来,用写轮眼的话又太费力气了。
怎么可能一个虚拟出来的世界真实到这种地步。
害他不得不把这次的战斗当作真正的对决来搏命,不然的话便连一点儿胜算也没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对止水的忍术就和鼬一样了解。也就是靠着这一点,卡卡西想,他才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变成一具无知觉的尸体倒下去。

事实上,在三个小时以前,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祈祷这次的月读早点结束。左眼开的时间太长,不时隐隐作痛,卡卡西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体力透支而倒下去,已经没有把握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至少上次那第一个二层月读,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按照同样道理来推测,这个二层月读持续的时间也差不多应该适可而止,即使长也不会长到哪里去。
然而三个小时之后的现在,他还是继续在这里苟延残喘,狼狈的穿过相似的树林,一遍又一遍,闪躲着止水那招招都攻向他要害的攻击。

卡卡西跳起,利用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块大石避过这一波手里剑的袭击。然后在上面贴上引爆符,转身继续跑。一分钟后听到爆炸声回头,看见止水的行动被那块石头爆开的满天碎片阻止了一下,这才靠在树上,稍作休息。
实在是有些走投无路。
明明知道这样的逃下去,只会让自己的力气一点一点的耗尽,等到自己最终逃不动的时候,仍然免不了要被止水追上和杀死。这到底不是RPG,可以按下一个Restart重新开始。就好像鼬警告他的那样,如果在这里他死在止水手里,那么他也就会真的这么死去。
——可问题是如果不逃的话,恐怕下一秒钟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除过等待着这个二层月读自然中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没有生还的可能。区别只是死得早晚的问题。
始终而言,他总是无法杀掉止水的。

卡卡西看见止水的额头被爆炸的碎片小小的划伤,只得在心里庆幸,无论如何,鼬还算讲理,即使止水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假象,至少他还会流血受伤。不至于真的变成自己和虚构的精神体搏斗——虽然不管是哪一种情形,自己看起来都没有胜算。
——还有那块大石头,被他引爆的那块。
卡卡西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见到那块石头了。上一次,他把这块石头吊起设下陷阱,用来阻拦止水的前进;上上一次,这块石头无声无息的化在了止水使出来的豪火球之术中;再上上上一次……
看来月读世界里的空间并不是无限扩大的,就好像月读有着不得不结束的时间限制一样,它的空间也是有边界的。在越过那个界限之后,会有同样的景象重复出现,虽然已经是全新的场景。
就好像一盘录像带,放到了头又要重新开始。即使有着相似的故事一次一次,终究不是前一分钟他还在看着的那个了。
也就是说,这里不管如何真实,到底也只是鼬用查克拉虚构出来的世界。

止水并不着急,仿佛是知道卡卡西最终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替自己简单的止了血之后,他才慢慢的向前走来。从始到终,都没有用过他那赖以成名的瞬身之术。
他慢慢的走向他,问:“不还击吗卡卡西?不出手的话,你是赢不了我的。”
卡卡西没有回答,闭上左边的写轮眼,尽量的节省自己的体力,好应付下一轮的攻击。

无法对止水下杀手自然是一个方面。另外卡卡西也很怀疑,即使他真的可以狠下心来杀掉这个止水,会不会和他跑过了月读的地理边界出现一样的情况——另外一个全新的止水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用力的吸气再呼出。
有生以来,还真是第一次陷入这样绝望的境地。就连拼命的逃了,也并不存在着足以让他逃脱的安全地点——他总不可能一直跑出这个月读去。
无论他跑多远多久也好,最多也只能一次一次重复的回到,自己第一次站上的地方。
……
这该死的月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他快撑不住了!

止水慢慢的向他走近。
“那只眼睛,你已经可以运用到这种地步了吗?真是超乎我的意料之外呢。不过,卡卡西,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觉得得不偿失吗?”
卡卡西绷紧神经。这也太像止水的口气了吧……虽然,应该是鼬让止水这么说的才对……类似于第一次的二层月读里,鼬虚构出来的那个鬼鲛其实并不真正具有鬼鲛的个性,只是按照鼬的安排表现出某种状态而已,无非是鼬在月读中活动布景的一部分……当然这和懂得使用忍法忍术来杀他的止水又不太一样……但说穿了,应该都是鼬在操控着吧?
“……我真的一直也不明白啊卡卡西,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在你的眼里,只看得到死人的存在。无论我如何拼命,把瞬身之术练到木叶独步,在你的心里,真正的瞬身高手,也就只有四代一人吧。”
!!!!!震惊。
天哪,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这个止水所说的话,越来越……
“……所以有时候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你也可以一直记得我……”

“住、住口!止水。………………,即使是我,也会知道,那段日子里,你已经是宇智波家的第一高手……”
一边在嘴里勉强的说着安慰的话,一边心里卡卡西在想,所谓的色厉内茬,大概就是现在自己的这个样子了……。
不由得气愤起来:自己怎么可以真的输给这个幻象。眼睛一闭,双手飞快结印,雷切就要用出。张开眼睛,却看见止水已经近在咫尺,他轻轻的问他,声音比呼吸大不了多少:“卡卡西,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了,我是为了谁,才努力到当年那一步的?”
查克拉在手中将发而未发。
卡卡西盯着止水的脸,沮丧的发现……他还是做不到……。立刻往左闪开身子,堪堪避开刺向自己腹部的苦无。

一面逃一面在心里倒抽凉气。
这个二层月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自然中止。他的那些忍法忍术都和真的止水一无二致,再加上他所说的那些话…………
恐怕这次是真的要命了。
……
如果是在真实的世界中和止水为敌自然又另当别论,但现在这样的情况,想想鼬就在某个地方冷冷的注视着他和止水自相残杀,不管怎么样都会觉得别扭。
……
很奇怪的,这一切应该都是出自鼬的安排才对。虽然在止水出事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止水和鼬确实已经亲近到几乎形影不离的地步,但是,难道他把什么话都给鼬说的么?让鼬现在得了机会,用他的脸来刺激自己,想看见自己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样子。
……
说起来,从小到大……鼬一直都是这么不懂得手下留情的人呐。
虽然比自己小上九岁的事实不可改变,但现在的鼬所掌握的忍术,的确已经凌驾在自己之上了。
被止水看到,大概又要说自己是被那只写轮眼给拖累了吧。
也许只是单纯的老了……这次战斗结束后,可以考虑去申请一份退休金了……

才在心里不情不愿的承认这个事实,卡卡西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是不是有一句话这样说来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打蛇要打七寸拎兔子要提耳朵……哎呀不管了……
在心里胡乱的想着,手里已经在飞快的结印,卡卡西用自己仅存的一点气力开了里门第二门,以最高速的体术跑出,和止水拉开足够的距离。
回头看时,止水还在后面慢慢的走,不慌不忙逐步进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卡卡西把眼睛一闭,再张开,深深的吸一口气,然后放声喊:“鼬,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吧,我认输了。这次……是我输了。”
……
……
……
然后,一直对他紧追不放,每一个招式都存心想要他的命的止水停止了攻击。
卡卡西提心吊胆的等着鼬考虑。

两分钟后,止水的形象渐渐改变。
宇智波的家纹逐渐褪去,晓黑底红云的袍子浮了出来。
连声音也变了:“怎么了卡卡西桑,为什么不动手呢,难道没人教过你,在忍战之中不能动情么?”
晓的袍子在青天白日下无风自动,卡卡西看得仔细,血色的写轮眼与止水的仍是毫无差别,但是那脸,眼下的痕迹,和少年还未完全长成的骨架,都明确的向卡卡西证实着,这是鼬。这是鼬的形象,也是鼬的声音。
卡卡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完全脱力的向地上倒了下去。
鼬回来了。

* * * * *

仍旧是一脸公式化的冷淡表情,鼬站在原地,冷冷的看他,看来是已经收敛了方才的怒气,一派波澜不惊。
卡卡西不由得有些找打的想:其实他该不该说一句啊,刚才鼬火大的样子,看起来也十分不错。白皙冰冷的脸因为怒火上升而被蒸得通红,看上去鲜艳得很,眼睛也明亮得惊人。虽然表情是可怕了一点,不过想想鼬平素冷淡的样子也没善良到哪里去,就会发现正在生气的鼬其实要比平时的漠然生动很多——
停停。卡卡西头大的想,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这个在关键时刻脑子里总免不了跑毛的老毛病啊——

话说回来,看起来鼬到底是没有让他死的想法。刚刚在等待的那两分钟就等于在赌博,如果鼬不让止水停止攻击的话,卡卡西便很怀疑自己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一层套一层的月读了。
一时精神终于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体力实在透支得厉害。卡卡西毫无形象的以最放松的姿势瘫在地上,似乎全身的骨头都跟着气力一起被抽了个一干二净,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肉体。
何况单是体力上的透支也就罢了,精神上到底支持不住,和止水相识的七年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杀得掉他。
竟然问他为什么不动手,鼬未免也把他想得太厉害了。
……出任务时……一定要摒弃所有感情……的么?

鼬冷冷的看着卡卡西乱没形象的歪在地上。再一次忍不住开口讽刺:“卡卡西桑,你的体力也越来越差了。没人告诉过你,你今天的表现就像个62岁的老头子么?”
卡卡西平息了气喘,左眼使用过度,疼得像眼珠子要掉出来。他摁住眼睛,苦笑着开口:“鼬怎么你现在的口气跟阿凯一模一样?”
鼬的左边眉尖挑起一点点:“这么多年了,他还在缠着你决斗么?”
“你认为我能逃得掉吗?”
“……”
“……”

二十分钟后,相对无言的两个人仍然一个站一个躺的呆在月读中的月读中。

卡卡西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抗议:“鼬你能不能让我们回到上一层月读去再讨论其他问题?坐在这里,和外面的真实世界太像了,我会弄糊涂的。”
“……”
“……”
“不能。”
“……”
卡卡西对着鼬不满的皱眉头,无言的抗议抗议再抗议:他不是说他是这个世界的神么?连修改一下时间设定都做不到,所谓的神有这么无能的么?
“月读的持续时间从定下来之后就不能改变。”除非他体力不支,或者中月读的人提前死亡。
“这样不是很浪费查克拉吗?”恒念物力之唯艰是人生至大美德,他以前没有教育过他的吗?
“这也与你无关吧。”
“那么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我还需要在这里待多少长时间?”
“五个小时十一分钟。”
卡卡西粗略的算了一下开始他被止水追杀的时间,再加上这五个小时,当时面罩下的脸就垮了下来。
“鼬你是真的想要我死。”
“哼。”
“难道我出去之后,还要在那个月读里再呆五十个小时?”
“哼。”
“……鼬你都不累的吗?”
这次响起了两个鼻音:“哼。”
鼬疑惑的看向卡卡西,不知道他也哼什么。
卡卡西无奈的摊了摊手:“鼬,我记得我从你七岁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了。只用哼哼声别人是不可能知道你在说什么的。”

七、在鼬的记忆中

第二个子月读,剩下的那五个小时中。

卡卡西调匀了呼吸,盘腿靠上一棵不知道被他和止水蹂躏过多少次的大树。
抬起了头看鼬,尽可能的让自己笑得讨好一点儿:“那个……说真的,鼬,你都不累的么?”
鼬始终站在离他不远也不近的地方,笔直的站着,不曾松懈过。听到卡卡西说这话他只是眯了眯眼,那种明明白白摆出来的提防,就只差没有写在脸上了。
卡卡西很想对鼬说一声,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做成这样,没看卡卡西自己现在都累成什么样子了,很怀疑他在离开这个二层月读的时候能不能恢复元气……所以说,其实鼬完全可以更、呃、轻松一点儿,这样谈起话来也比较自然嘛。
但当忍者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的分寸多少也有一点儿。
鼬现在的情绪仍在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点上,真的触怒了他,卡卡西自己,是实在没有力气来应付什么他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了。
所以卡卡西只是很讨好的笑:“鼬,你不打算去吃饭么?或者稍稍的躺一下,睡一会儿?”说到底,把月读和两个二层月读的时间都算在内,他们两个人已经面对面的耗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他……真的不会觉得累么?

鼬瞪着卡卡西又看了半晌,直到确定这个人没有什么不良意图,这才老老实实的开口:“在这里,是不会有一切生理上的需要的。”
在月读里无论呆上多久,都不会觉得饿,更不会觉得困。毕竟这只是被虚构出来的七十二小时,无论他怎么催眠卡卡西的意识系统,但生理系统的进程,是不会轻易就被打乱的。
所以之前卡卡西能在月读里一睡十六个小时,鼬才会惊奇无比。这个人,似乎注定是生就出来破坏一切常理的。

与其说听到鼬的回答让他对月读的系统又更了解了一点儿,倒不如说,能够听到鼬开口这件事本身让卡卡西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鼬肯与他说话一切就好办很多。
谈判,谈恋爱,讲事实,摆道理,一切大事,都是要靠“谈”出来的。虽然作为一个忍者,不到非不得已无谓开口,但外交上的策略,卡卡西多少也懂一点儿。
当下放了一半的心,卡卡西笑:“原来是这样啊,我差点儿以为鼬你已经修炼到了可以不吃不喝的境界,下一步就准备去飞升了呢。”

同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那含义就有可能天差地别。
而任何正常无比的话,只要是从眼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带了那么一点点微妙,一点点意有所指。
鼬的心中警钟长鸣。不由有些后悔的想,其实跟这男人相处,也许用武力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止水在多年前与卡卡西相处的经验,也很明确的证实了鼬的这一点猜想。
所谓多言无益,更何况,这世上据说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容易皮痒。

当下鼬就照着自己心里的推测,忠实的问出他的想法:“卡卡西桑,如果你觉得很无聊的话,我不介意把止水前辈再次找回来。或者,你比较喜欢走迷宫?和幽灵打架?见到传说中的龙?……还是,你比较愿意看见你的先师,四代大人呢?只要是在月读里,我都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的。”
?!!!
卡卡西一愣,也很如实的问出自己的困惑:“鼬,我早已过了玩游戏的年纪了。…………倒是你自己,是不是小时候有什么心理阴影,所以才开发出月读这样的忍术,好实现自己小时候实现不了的愿望?”这才明白那段日子,他决定要去带下忍时,三代丢给他十公斤重《儿童心理学》要他回家好好研读的苦心了……三代,您老人家真是英明神武啊。

再次怔呆。然后,再次火大。
这男人也有脸问出口?!!!
他小时候所有的不愉快,梦魇,困境,障碍,压力,都来自于现在坐在他面前那张戴着面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脸!
现在他竟然……他竟然好意思问他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阴影?
他最大的心理阴影就是他!

鼬拧起两道清秀的眉毛,冷冷的说道:“卡卡西桑,看来你还是比较愿意和止水前辈继续切磋……”
“等、等一下!”天,这小子怎么不由分说就要动武啊,难不成以前真的有什么心理阴影不成?卡卡西决定不玩了,很认真的问道:“鼬,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是对死者很严重的亵渎吗?止水当年,好歹也对你不错……”
哼,对他不错吗?如果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现在我杀了你的话我就能拿到万花筒了”,这样也算对他不错的话。
“不管怎么说,他当年也是死在你手下,如今你还这样……”
这一句话就不由得不打断了。
“你也这么觉得……你也觉得止水死在了我手里的吗?”
这次轮到卡卡西奇怪了。
“难道不是你对我这样说的么?”
“……”
“如果不是你杀了他,”卡卡西睁开眼睛,逼视着鼬,“如果不是你的话,那么你告诉我啊,止水当年出事,真相又是什么呢?”


※·※·※·※·※

“鼬,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写轮眼还有比三轮更高一层的境界啊。”

“其实是很荒谬的事情……在宇智波家族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在家族内部,为了万花筒写轮眼杀人是不会被追究责任的。是……被默许的合法杀人事件。很可笑吧,有着这样可笑规矩的家族,也可以负责起整个木叶的警务来……当然并不排除,当杀人的人得到万花筒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可以再奈何得了他了……”

“鼬啊,你知道我们族的人是为了什么才拥有了写轮眼的吗?…………想不到的吧,我们之所以会被称为悲剧的一族……”

“……我是真的很厌倦了。这样平庸的家族,这样平庸的生活。……没人知道,以前最多只是优秀的我,为了什么才拼命煅练……他们只知道给我一个第一高手的衔头……其实我永远无法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可他们更可悲,只会为了渺小得不行的事情斗来斗去……这样下去,宇智波一族是没有未来的……”

“这个村子,也让我烦透了……永远无法结束的任务……闭上眼睛,就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所扮演的角色是正义还是邪恶……只不过是在为了钱卖命而已,偏偏打出保护的名号来,立刻就变得神圣的样子……”

“只是为了这两只眼睛……人人羡慕的眼睛……他们害怕写轮眼,他们嫉妒写轮眼……他们根本不知道,写轮眼曾经毁掉了怎样的东西……”

“真正的道应该是什么,那些人根本不去考虑这些问题,只要过得比身边的人好就可以让他们满意……于是试图踩低别人抬高自己,根本不去看……自己的容器……其实小得可怕……”

“成为了第一高手,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别人达不到的境界……于是会觉得,还不够,还要多一点儿,我还要变得更强一点儿……为了实践真正的道……那才是唯一不应该被违背的东西。”

“………………………………”

“鼬呐,如果我现在杀了你……我想我就可以得到万花筒写轮眼了。”

※·※·※·※·※


后来鼬一直没有再开口。而卡卡西闭目养神,也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气势凌人的逼着鼬回答自己的问题。

五个小时就在沉默之中过去了。

* * * * *

卡卡西再睁开眼睛是因为感到身边的世界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抬起头看向月读的天空,果不其然的看见,青天白日幻出了写轮的形状,越来越清晰,慢慢的旋转起来。
卡卡西有了经验,知道这是本次月读即将结束的标志。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忽然转过头笑起来:“鼬,你刚刚是不是在教育我,说任务一定要无情才可以。…………忽然很想知道呢,鼬你自己可以做得到吗,嗯?”
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然后月读和月读之间的切换已经开始。

* * * * *

月读世界中,一切都呈现真实世界的反色。
暗的日,猩红的天。

在暗色天空的上方,鼬以神祗的形态俯瞰一切。
看见那个银发的男子此刻正眯着眼,有点儿把握不住平衡的站在地上,努力的适应两个月读世界作用在他神经系统上的不同,略略辛苦的样子。

鼬在心中默默的给出关于那个问题的回答。

出任务的确要无情才可以。这也是忍者手则上背诵过一次又一次的正理。
但很可悲,他也做不到的样子。
卡卡西,并不止是你一人做不到啊。
鼬在天空上方微微的扬起自己的嘴角。
任务第一,任何人也要背弃,鼬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如果他能做得到的话,早在那么多年前,也不会单单只剩下一个佐助活在这里。
即使明知道会被他怨恨,即使明知道他这一生从此都不可能再和正常人一样。
仍然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的。

(注:关于双重月读的名字问题。二层月读是卡卡西想当然起的名字,而子月读则是鼬对月读之中的第二个月读的称呼。所以正规的名字应该是子月读。嗯。)

八、不能输

原始月读里的时间流逝过二十二个小时之后,卡卡西第一次认真的观察起他所处身的世界。
从最初一进来就被鼬绑在架子上开始,到现在他又连进两个二层月读,意料之外的事情如惊涛骇浪一波一波涌来,他竟是没有时间去分神观察,这个他注定要消磨上三天三夜的世界。
唯一的大体印象只是告诉他,这里有着黯淡的日与血色的天,一切都是真实世界的反色。
那种感觉又不像在暗夜视物,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事物的轮廓。而是所有事物的颜色,都和真实的倒了过来,卡卡西手上的护手,黑色的布料变得透明,而金属部分的颜色却加深了。对面站着的鼬,正在用手撩起自己遮住眼睛的发。鼬的黑发在此刻看来有几分透明,而黑色的衣袖却隐隐的泛了红,顺着他抬起胳膊的动作滑落下去,白皙的前臂露出来。那肌肤的颜色倒是一如既往的白的,偏偏在这样异色的环境中看去,就带了几分说不出口的诡异。

卡卡西有些想笑,却发现连提起嘴角的动作,都要花费自己好大的力气。
一颗心当时就无限的沉了下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啊,月读施加给人的精神伤害,会像红的幻术一样变成实质作用在肉体上。而那种损伤,是会累加在身上的。
……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使用查克拉了。
刚刚从第二个二层月读中出来,他一喘过气,就试过好几次了。但身体里面始终空荡荡一片,一点儿查克拉都提不出来。
确实,在和止水的对战中,他消耗得太多了。
卡卡西抬起自己的右手,发现它在不能控制的轻微颤抖。都到了这一程度了啊……
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使用任何忍术了。

* * * * *

替自己默哀一分钟之后,卡卡西认命的接受现实。
抬起头来继续打量身处的世界。
其实这里仍是木叶的东郊。有树林繁茂浓郁,河水静静淌过。
只是因为树林和水流的颜色都被加深,在暗色的世界中一点儿也不显眼,所以卡卡西在起初才没能注意到。

然后他无奈的坐了下来。
反正都已经没有办法再对抗了——其实从他进了月读之后,就已经失去和鼬站在一个公平公正的立场上对抗的资格了吧。
鼬不是都说过很多次了,在这个世界中,空间时间质量,都是由他一手操纵的。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仍是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不对的,那种感觉不是不甘心,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好胜心才在这个奇诡的世界中一直坚持到现在的。

从得知红和阿斯玛被杀只是幻象的那一刻就明白。

他必须做一些什么。
总有些什么是不得不去做的。


和鼬鬼鲛正面冲突上的时候,他们站在木叶的东郊,背后就是那个许多人生长繁衍的村子。

他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输掉。

红和阿斯玛还在外面,也不知道对鬼鲛的战绩如何。

他必须保护他们。

鼬开始所说他们要来找东西的话也很让人在意。

他不能输。

他不能输。
即使明知胜算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
但有些事情,

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明知道会输,就可以不做的。

* * * * *

卡卡西抬起头来。
看见暗色的树林在赤红的天空下一动不动。月读的世界中没有风,一切都是完全静止的。就连水流看上去也已经凝固,虽然卡卡西相信,如果鼬愿意,让它们在一秒钟之内都变得生动起来也根本不成问题。
这个暗红色的世界依旧稳固的存在着,看不出来有任何动摇的迹象。
卡卡西放眼望去,不出所料的找到了他希望看到的东西——在暗红色树林的背后,一切景色都渐渐的没入暗雾之中。
那里,应该就是这个原始月读的地理界限所在了吧?
每每想到这里,都会略微安下心来。
究根追底,月读的世界也并不是万能的呢。
……

卡卡西闭上眼睛。
觉得自己愚鲁、顽固、脑壳坏掉不知变通。

然后他睁开眼睛,清清楚楚的微笑:“哟,鼬,早上好。”

* * * * *

鼬就站在卡卡西的面前。看见卡卡西脸上一派笑意盎然。
……
他又开始那样的笑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受过伤害,好像绝对不会倒下去似的。即使他和他彼此都明知,他已经不可能再使用最使他出名的任何忍术。现在的他,别说能不能继续以一个忍者的身分战斗,只怕要逃跑起来,他的体力连一个普通人都及不上。
然而他竟然还是笑得出来,而且还是这样的笑着。
该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呢?还是该说他迟钝到不正常,根本就是没有神经。
……
啊不不,不是这样的。
鼬在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是个极敏锐的人。卡卡西是知道的,他一切都明白。他明白在这个月读世界中就是鼬的天下,他不可能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鼬可以任意的凌辱他,用各种惨不忍睹的方式,是的他可以。
不然月读的底色为什么会是腥红一片,鼬从最初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完全的模拟真实的世界。
他要把月读变成地狱,要让敌人听到月读之名就吓破了胆。
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曾经有人在月读中活活吓死,虽然鼬只是随便的把十大酷刑在他眼前过了一遍。
但卡卡西不同。他明知这一点。他仍是不怕的。
他不害怕他。
不害怕那些可能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凄惨遭遇。
错了错了,与其说他不害怕,还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他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自




本贴于2008-02-04 18:38:43在 乐趣 海阔天空LITTLE GARDEN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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