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蝠枭
第一次被穿界门反弹回来的时候,虽然有心里准备,浦原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后来他一直告诉那些八卦的孩子,夜一桑就是在那时候对他说了这辈子最浪漫的一句话。但是不管那些孩子们再怎么严刑逼供,打扮成潦倒中年人的家伙却始终不肯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于是愤怒的红发小鬼暴跳如雷,“店长你明明是故意吊人胃口!!!”
一
号称天赐兵装备的四枫院家到底有多少极品刀枪剑戟谁也说不清,上代的当家本来是清楚的,后来看着东西越来越多的武备库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那时候他总是很忙,没有时间过问自己女儿的新爱好,自然也就不知道夜一定制了那么多不同材质不同规格的家徽都用来做什么。
那时候尸魂界还不存在技术开发局这个科研机构,浦原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先拿给夜一看,夜一看好了的,就直接盖上自家的族徽声明所有权了。
所以说,像“喜助自行开发并且试验过的”转神体为什么是“隐秘机动的重要道具”这样的问题,聪明人都是不会问的。
中央四十六室终于招架不住浦原层出不穷的花招,同意成立技术开发局的那天,浦原携同技术开发局成立委员会的骨干们包了瀞灵庭最好的居酒屋专场庆祝。十二番的上位席官们自然要给自家队长的面子到场庆贺,其他番队关系好的,爱热闹的,贪酒喝的,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居酒屋塞得满满当当。
五番的蓝染队长微笑着举杯,“浦原的人缘真好。”
“哪里哪里。”浦原原封不动的奉承回去,“蓝染桑才是最受欢迎队长评比的第一名呀。”
“不要在这互相吹捧了你们。”紫色短发的女孩“呼”的推开门,下一秒已经拎起浦原面前的酒壶仰头灌下去。
“夜一君来晚了呀。罚酒罚酒。”
“夜一桑,剧烈运动之后马上喝冷酒……”
“百来次瞬步也算剧烈运动?喜助你开什么玩笑。”放下酒瓶,润过喉的夜一一掌拍上浦原的肩膀,“终于有人掏钱给你明目张胆作奸犯科了,同喜同喜。啊,第一笔经费到了记得先把我挪用隐秘机动的那笔公款补上,不要忘了。蓝染啊,罚酒让喜助替我喝,我有任务赶时间,走了。”
厚道的蓝染低头喝酒装没听见,不厚道的京乐已经从人群里挤过来,“喜助啊,夜一丫头总是这样拆你台怎么行,这可是关系到男人尊严的大问题。”
“唉?可是男人的尊严又不是靠和女人比较得来的。”微笑微笑,浦原从自家打扮超酷的副官手里接过满满的酒壶。
蓝染微笑着举杯,京乐朦胧的醉眼里有了点清亮的笑意。
二
银和乱菊加入护庭十三队的时候曾经引起不小的轰动,入队没几天工夫,五番队长亲自指名的奸滑小子和首席毕业的金发美人各自的绯闻就已经呈几何积数增长,并且传得沸满盈天。然而那些个脸红心跳色胆包天之间,他叫她乱菊,她叫他银,气定神闲问心无愧。
京乐晃着他心爱的酒瓶斜睨着窗外,两个翘班的孩子在他的地界里躲清静,柿饼荞麦馒头就着便宜的烈酒。
“有味道。”
压压笠沿,尸魂界第一的酒色之徒如是说。
技术开发局局长获罪被捕是那之前不久的事,京乐还没有习惯十二番新任队长,自然难免会在队首会上发发楞,想想难怪浮竹最近频繁请假,看惯了喜助微笑的脸再整个会议正对着涅,的确是不宜于身体健康云云。
活得太久了就是这点不好,那个谁谁谁即使早已经和自己平起平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所以怎么着都觉得还是孩子,需要人捧着护着,操不完的心。哪知道人家早已经羽翼丰满,心机更是谁也不差,挖坑下套坑蒙拐骗,随便一件东窗事发都能吓得人旧病复发。
“夜一丫头最近忙什么呢?”
到雨乾堂传完山爷的话,京乐一边喝着一边把浮竹珍藏的好酒往自己的酒壶里灌。
满屋里都是湿润的酒香,浮竹皱着眉头叹气:“继续彻查技术开发局的违禁研究。”
“中央四十六室还是那么不近人情呢。哎,喜助的老爸不是在中央四十六室的么?”
“那又能怎么样?”浮竹低低的咳嗽了两声,“他犯的这个事情太大了。谁也帮不了他。”
那个写了“做坏事无声无息;做好事惊天动地”挂在局长室东墙上,然后自己坐东朝西灿烂微笑充当横批的家伙居然会被抓个人赃并获。京乐怎么琢磨都觉得有鬼。
刑军出动全部精锐合围技术开发局总部的那个凌晨,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披着纯白羽织的浦原喜助自己开了门走出来,四枫院夜一金色的眼睛泛起金属的光泽,比夜色更冰冷。
“早。夜一桑。”
“浦原,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对话了。
至于事前有没有预谋串通,事后会不会徇私舞弊。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以后都没有手信可收了。”
中央四十六室的最终判决宣读完毕的时候,京乐只是一脸惆怅的说了这么一句。怎么说呢。完全不知所谓。
三
离开黑陵门,穿过流魂街80个街区向更寒冷的北方进发,尸魂界极北的枯蛮山中住着那种生物。它们袭击任何拥有力量的魂魄,人类、死神和虚在它们深红的双眼中并没有区别。它们难以战胜,它们无法驯服,它们是天空的皇帝。
空鹤很喜欢帝蝠枭的脾性,喜欢它们骨子里透出来的神秘和危险,一直梦想着有那么一天可以驾驭它纵横天空。志波家的孩子总是胆子大的无法无天,她试图捕捉它,却为此付出了一只手臂的代价。
剩了半条命被浦原捡回家,空鹤拍着床板要和他打赌,赌他没本事把帝蝠枭训练成交通工具。
说实话,其实空鹤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是希望自己赢还是输。
多年以后的一个秋天空鹤开始研究种植萤蔓,西流魂街以南的一片荒林子里盛产那种漂亮的植物,秋天正是结籽成熟的季节。
海燕奉旨搬了成堆的礼花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家里的人都吓得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志波家的易燃易爆品总是特别的易燃易爆,惹不起,总躲的起吧。
浦原来的时候,志波家就只有海燕自己高高的坐在他们家妹妹宝贝的雕塑品头顶上对着捩花不知在念叨什么。
“呦,早。”
海燕往旁边挪了挪,浦原跳上去:“这里视野不错呢。不论哪个方向有人来都能及时发现。”
“你又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浦原笑起来,抬手抓抓自己的头发,“也不算多么见不得人吧。不过是来要赌债罢了。”
“喂喂,帝蝠枭那次和你赌的是空鹤吧,你还敢提那个茬啊?总之你要什么跟她要去,不要来找我。”
“海燕桑这么绝情啊。”
“亲兄弟明算账。”海燕绷起脸来扮冷酷。
那是志波海燕一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浦原喜助,几天后浦原被刑军拘捕,一个月后在押解去现实流放地的途中在刑军精锐的眼皮底下失去了踪迹,同时消失的还有协助其潜逃的刑军团长。
瀞灵庭里炸了锅,志波家的人倒是镇定了下来。空鹤重新把花鹤大炮封印起来,接茬鼓捣那些萤蔓。
万解修行的间隙,海燕躺在干燥枯黄的草甸子上昏昏欲睡,隐隐约约的想着金色眼睛的黑猫四肢舒展的趴在那个男人披着纯白羽织的肩头似笑非笑。
“不要离开西流魂街。”
“就这样?”
“就这样。”
“喂,我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浦原笑笑,像摸小狗一样拍拍海燕枝枝棱棱的头发。海燕毫不留情一记手刀,浦原已经空翻落地。
“哎呀呀,海燕桑真是太无情了。夜一桑这样拍你的时候都不见你反抗。”
“少罗嗦。欠揍啊你。”
浦原挥挥手要走,海燕叫住他,“喂,真的出事了?”
浦原笑笑,转身施施然走远,“我走了,海燕桑。天下大乱的时候再见吧。”
深秋天高水长,流魂街外围的荒原万物凋敝。虽然寒冬在一天天逼近,但是风里至少没有硝烟的味道。
“从某种角度说,”海燕看着映在捩花雪亮刀身上自己的眼睛,“还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祸害。”
四
在大灵书回廊里,银曾经读到一段记录,关于时任十二番队长浦原喜助如何活捉了那只狙击了他三名属官的帝蝠枭。短短一百字的记录下面附有关于帝蝠枭的简单研究报告,而这些,基本就是瀞灵庭官方对于这种生物的全部了解。
蛰伏时像一只银色的蝙蝠,一旦发动袭击却翼展惊人犹如传说中的翼龙。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二天居然亲眼看到了这种稀有生物的改良状态。
只剩了头颅,脊椎和一只翅膀的骸骨在灵压催动下发出尖利的鸣啸,舒展开沉睡已久的筋骨带着旅祸少年腾空而起。就好像一切都已经死亡,只剩下飞翔的欲望刻骨铭心。
白色的影子在他头顶飞过,银意义不明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分。
“不过伤了几个手下,浦原桑对待敌人还真是不留余地呀,扒皮抽筋的好可怕,就差没挫骨扬灰了。”
在回廊里查阅资料的蓝染头也没抬的笑了笑,“一只鸟而已,哪里称得上是敌人。不过是个玩意儿。”
银猜得到这是谁的杰作,但他一定猜不到,那个想要帝蝠枭带着她飞向天空的霸道女孩子却曾经为了这件作品把浦原骂得狗血淋头。
空鹤想把它活着掌控在手心里,但是浦原很明显搞错了句子的重点。
当然尽管如此,输了赌局的还是空鹤。所以骂完了也只能愿赌服输。
最初听说有关前任技术开发局局长的传闻,银曾经问过蓝染,“浦原喜助是个怎样的人?”
蓝染笑得温柔,“浦原君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在他的面前,连生死都没有界限。”
后来他们关于破面的研究遇到瓶颈,抢夺他人成果就被提上了重点议事日程。当他们查明了崩玉的存在就一头扎进了浦原的圈套,想当然的认为崩玉在浦原的手里,把多年时间浪费在追查他的下落。
再后来,当他们终于完全清楚了崩玉所在的时候,那个已经在他们眼皮底下安然存在了四十几年的露其娅却已经在现世突然失踪。
完全被设计了,银看着蓝染笑出声来,“您这位旧友真是有意思。”
得到露其娅在现世被发现的消息,银第一时间溜去了五番队舍,“猜猜看吧,蓝染队长。浦原先生这次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从容不迫戴上眼镜遮挡住棱角锋锐的眉眼,蓝染温柔的笑开,“不管他。我们按我们的需要来。开始吧。把主动权抢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轻易抹杀了中央四十六室。镜花水月在死亡来临的一刻真相大白,淡金发色的首席审判官双手伸向面前的虚空,把那个逆子的名字念的支离破碎。
“这就是报应吧。”东仙带着奇异悲悯的声音在旷阔的议事堂里和着血腥气慢慢回响。
银耸耸肩收回神枪不予置评。蓝染袖着手微笑。
五
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白哉朦朦胧胧的看见那个紫色长发的背影踞坐在窗台上,银色的月光洒满她的头顶和肩膀。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少年时光,白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四枫院夜一。”
“哟。终于醒了啊。白哉小弟。”侧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夜一随手把玩着一枝简约而大气的白椿,“被神枪从左胸进去刺穿了右边的蝴蝶骨,小子你要是不想英年早逝最好不要乱动。”
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白哉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夜一难得的不招惹他,自顾自扭头欣赏外面的月色。
“露其娅没事,只是身体虚弱,现在和一护还有那几个孩子一起在浮竹队上修养;恋次在隔壁,除了蓝染那几刀之外,某人的万解几乎把他全身的血都放光了,现在深度昏睡中;四番的人全体累翻;你家里的人都被我挡回去了。”夜一自言自语的解释完毕,“还有什么要问吗?”
“现世的月亮比尸魂界的圆吧。”白哉直接用了肯定句。
仰头假笑三声,夜一晃着手里的花枝,“白哉小弟呀,你这语气好像是在吃醋啊。怎么难道绯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四枫院夜一。不准用这样轻慢的语气提到我的妻子。”重伤之下,白哉的灵压依然猛地暴涨起来。
“那么,你也不该以为我会为了那样无谓的理由叛离尸魂界吧。”不为所动的依旧靠在窗框上,夜一却已经收了嬉笑的神态,“朽木家宗家的主人,你听说过有死在战场之外的四枫院吗?”
“我以为你想做第一个。”
“我对善终没有兴趣。”随手把白椿插在发间,夜一忽然笑笑,“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真相么?”
“你谁也没告诉吧。”
夜一不管不顾的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某人就像他的名字还有他们家院子里的花一样白呀。”
这个女人。
时隔一百多年,白哉再一次衷心希望自己从来就没认识过她。她最可恶,往他的牵星箝上刷白漆,一年四季到他家的庭院里折花摘果子,还伙同浦原喜助动不动就在出完任务回来的时候带烦死人的诡异手信。朽木白哉惧过谁啊?可是他就是拿这个女人没办法。打又打不着,骂又骂不过,假装不认识她她就让你重温一次噩梦般的初次见面。
看着白哉阴晴不定的脸色夜一就觉得开心,这个孩子从小性格淡漠而固执,心思却简单而坦率,夜一就是喜欢他这一点。看看露其娅的事情就知道,这个孩子根本不适合有秘密,更不要提阴谋。
“我走了。”夜一把头发扎起来,“回现世之前还有事要办。”
“带土产吗?”白哉不动声色的抬杠。
夜一垂下头去,“至少,要先替某个不孝子去送他父亲最后一程。”
稍有计算的人都清楚:中央四十六室的人几乎全是上级贵族家主或者长老,他们同时死亡预示着瀞灵庭必然要陷入一阵足以动摇统治根基的大混乱。
瀞灵庭为中央四十六室举行了最隆重的葬礼。夜一穿起正式的和服,以四枫院家主人的身份出现在了葬礼上。
一百年在尸魂界并不算长,还可以重新穿起那些藕断丝连的牵绊。
那些为尊严和荣耀而战的贵族,他们曾经代代宣誓向这个勇毅高尚的家族尊贵的主人奉献自己全部的力量与忠诚。
而就算曾经互通有无,近百余年却老死不相往来的隐秘机动和技术开发局,也不妨为了对付共同的强大敌人而重新联手。
不论那几个孩子能否夺回露其娅,重新联接那些早已被斩断的联系才是夜一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他们两个人背起叛逃的污名也不过给了世界一百年的安宁,既然战争已经避无可避,建立统一战线就成了当务之急。
要完成这个任务,没有比四枫院夜一更好的人选。
“夜一丫头啊……”
庄重威严的女子从身边经过的一刹那,京乐春水几不可闻的半声叹息。
那个男人创造出了无法销毁的灾祸的种子。在那之后,无论自我流放也好,层层佑护也罢。无论他失去了什么,保护了什么。无论他已经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现在,一切未来都还在两可之间。
浦原喜助是个罪人。
只有这个才是定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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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穿界门反弹回来的时候,虽然有心里准备,浦原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后来他一直告诉那些八卦的孩子,夜一桑就是在那时候对他说了这辈子最浪漫的一句话。但是不管那些孩子们再怎么严刑逼供,打扮成潦倒中年人的家伙却始终不肯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于是愤怒的红发小鬼暴跳如雷,“店长你明明是故意吊人胃口!!!”
“事情结束的时候如果你还有命活着,就交待好后事,等着我来抓你回去坐牢。”
“啊啊。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爱的承诺吗?”
“是啊是啊,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缓刑承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