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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吴哲直接被佐佑拉去四连硅谷——也就是他办公室——马小帅和两个士官已经在那儿摩拳擦掌的等着了。
从电脑到单兵电台再到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自制仪器和电子零件，佐佑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这一类的形状不规则物体，居然还非常神奇的杂而不乱。昨天晚上吴哲接受挑战去捞他的时候就见识过了，一眼望去真是倍感亲切。
马小帅为了能替佐佑去接老A的学习小组，撺掇着电子营那边的哥们儿做了份加密文件拍在共享里挑衅，难度中上，巨耗时间，成功把佐佑拴在电脑前面动不了了。结果吴哲过来，打招呼时候瞄两眼，噼噼啪啪一个小程序敲进去，回车，搞定。马小帅当时眼都直了，吴哲就笑，“现成的东西，念书时候导师就是个活阎王，留个课堂作业都加密，没这日子没法过。”
佐佑当即撇下电脑不要了，转身扒住吴哲就不撒手，当即宣布要把共享里面所有的历史遗留问题都在这两周以内结果了。
高成听说了，非常支持，当即郑重为此次专题会战命名：“寒碜电子营”。
白天跟连队训练，晚上几个人凑一堆扎在硅谷里，不吹熄灯号绝不出来。一天两天三天过去，这么白天晚上的连轴转，佐佑都开始训练间隙哈欠连天的了，吴哲还是神采奕奕的。徐睿有点看不下去了，午休时间就跑去敲打高成，结果高成很严肃的回答，“吴哲倒是把大佐从半米深的小坑里捞出来了，结果转手就给人推东非大裂谷里，不得负责任么？”
袁朗在旁边儿听着，光乐，也不帮腔。徐睿相当郁闷，“我说队长，你就看着咱家小电给人榨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啊？”
袁朗努努嘴，示意那边跟佐佑侃的正欢的吴哲，“这就跟你窜齐桓他们寝室强制大扫除一样，齐桓是不是总不领情？说你整完跟太平间似的？哎，疲于奔命还是乐此不疲，不能光看表面文章。”
徐睿撒手不管了。
周四晚上高成溜达到招待所去找袁朗杀军棋，暗阵。吴哲不在，徐睿一人儿无聊的很，正好，袁朗把他叫楼上来当裁判，还附赠psp借他玩儿。明显是赠品的吸引力比较大，徐睿一边裁判一边就开始打游戏。反正暗阵军棋的裁判也就比比团长师长谁大，地雷军长谁横，属于没他不行有他碍事，训只猴子都能干的简单劳动。
棋风总是和个性有关，高成也布疑阵，但是总会有威力强大的实招，一旦启动势不可挡。袁朗下棋水平一般，勉强还算不错的就只有长腿工兵战术，到他手里连司令都可能是个炮灰，只为了给工兵扫清铁路线上的障碍换个一马平川。几盘杀下来还是高成赢的多，但是只要输了就肯定是一招不慎所有部署白搭，郁闷的很。
高成指着从敌营后方千里大跃进的工兵哭笑不得，“这这夺军旗，它不是偷军旗我跟你说。”
袁朗就笑，“更新观念更新观念，黑猫白猫嘛。”
准备再战一回合的时候卫兵跑上来敲门，A大队电话，找袁朗中校。
袁朗去接电话，高成把凉茶倒了，重新续上开水，摆了一半的棋局就那么放着，没再继续排兵布阵。
没一会儿的工夫袁朗就回来了，表情有点微妙。
安全第一。徐睿夹带赠品速度回避。
高成端着茶在吹，“有事儿？”
“有事儿。”袁朗掏烟出来点，“但是没我的事儿。我们中队下周有个任务，对抗，大队知会我一声。”
高成看了他一会儿，把茶杯放回桌子上，“怎么着？你不回去？”
袁朗失笑，“我回去大队还不得一脚把我踢回来啊。”
高成想了想，点点头，“哦。练兵。练谁？成才？”
袁朗随手摸起一个四棱八角的墨黑棋子，翻过来，炸弹，“都练。”
“你不在，他们行么？”
高成说完，自己先乐了。袁朗也笑，把棋子一个一个收到盒子里去，“看看呗。”
下棋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大半杯绿茶喝下去，高成挥挥手就要走，“洗洗睡了。”
袁朗把收好的军棋递给他，“不好奇对手是谁？”
说不准袁朗那个眼神到底是担心是兴奋还是兼而有之，高成倒是真有点好奇了，“是谁？”
“规模很小的演习。不猜猜？”袁朗的眼睛隐隐的闪着光，倒没打算认真卖关子，“钢七连。”
那感觉就像听到有人在你耳边喊个重名的陌生人，高成一下子居然没话说，“哦”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702团改编，钢七连整个被推倒重建。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不过半年时间，新的侦察七连就在上次大演习里，连续三次成功引导友军火力拦截蓝军攻击702团指挥部的导弹，奠定胜局功不可没。
年轻队伍，半数以上又都是当年新兵，首战大捷，用王团长的话说，“尾巴一下子就翘到天上去了。”
当时在电话里铁路就很不给面子的大笑，“我说你怎么想起我来了，原来是孩子野了欠管教。”
王团摔电话摔的气吞山河。后来还是周全手眼通天，打着太平拳硬是重开了三方会谈。当然，既然已经变成三方会谈了，自然是见者有份。
齐桓喊报告的时候，铁路刚刚放下电话。
进屋第一眼居然看到姜兆年，齐桓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板起一张公事公办的面孔来，“报告。大队长。周营长。姜队。”
周全面带微笑点头，铁路拿起桌面上的资料递过去，齐桓接过来，薄薄的三页纸。
一张日程安排，一张背景设定，一张地图。
一目了然。
资料少的可怜，齐桓有点不得要领，铁路下命令从来是不解释的，自家队长师承何处齐桓心知肚明。某块为祸千万年的老姜更是不能指望。齐桓抬头去看周全，周全果然不负众望，“三中队人员不齐，就把小赵他们三个带上吧。都是搞侦察的，又在一个师，新七连的情报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大概能派的上用场。”
“是！谢谢周营长！”
外来的和尚果然好念经啊！念的非常好！
齐桓答的相当干脆，有气势，就是坚决抵制和姜兆年对视。
“哦，还有。”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长官自从进了老A就在视野范围内绝迹了，齐桓无比宽慰，周全和气的很，“关于七连长王兴戈，你可以问成才。如果我没记错，师部的专业狙击手培训，他们两个当年是同届。”
齐桓顿了一下，立正，“是！”
齐桓回了寝室直接开电脑，开始敲演习计划。
成才本来一直趴在窗口拿许三多送他的瞄准镜看星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齐桓没理他，确切说，齐桓这几天就没跟他说过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成才低头摆弄了一下瞄准镜，继续看他的星星。快到农历十五了，月亮旁边那颗大星也还是亮的很，不会被满月遮盖住。
齐桓扭头看了成才一眼。
集训的时候成才最喜欢和教官搭话儿，却最难找茬扣分。和吴哲正相反。即使27走了以后，那柄锄头也是每隔几天就濒临爆走一次，每次都得成才许三多硬拽着他。
要说成才最大的变化，就是话少了，真的少了。训练的时候大家在一块儿摸爬滚打的，对上他就都是公事公办的脸。要是这一天没人跟他说话，他真就能一天不开口。齐桓代理队长，还有自己的分队，乱七八糟事儿一堆，整天出出进进，回寝室也拿成才当空气，成才就看书，摆弄装甲车模型，或者就像现在，看星星，居然也能一看一晚上。
齐桓是皱着眉头看回电脑的。
王兴戈，25岁，上尉。本科毕业分到702团电子营任副排长，改编时平调到七连任连长。
齐桓看着履历扯了扯嘴角。
三年从副排干到正连，各种大大小小嘉奖把履历书塞的满满当当，也是牛人一个，难怪敢接那只老虎的班。
钢七连改编番号还在，名头提起来咣咣砸人，就算只剩一座空楼，想接手也得自个儿掂量掂量。
“装甲老虎换了山头也是余威犹在啊。”
702团整个改编计划手起刀落干净的很，唯一拖到来新兵才确定下来的就是新七连主官。得到信儿的时候老A正为了收罗新南瓜被全军区团以上主官列入拒绝往来名单，铁路每天开着武直到处打家劫舍，袁朗在准备去T师组织选拔的时候跟他念过这么一句，齐桓印象相当深刻。
再往下看就乏善可陈了，新七连真正参加过的演习就只有一次，其他的官样文章，一帮穿着军装的秀才写出来的东西，鼓舞士气大概还用的上，给内行看，通篇不是少儿科普就是牛鬼蛇神。
齐桓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放弃了，他可没有大队那个本事，拿张身份证照片都能看出篇人物简介来。
“我需要一些像战史这样感性的知识。”
吴哲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教许三多背台词的样子一下子跳了出来，齐桓的眉毛快拧成铁疙瘩了：虽然他对那两个小子的动机很不以为然，但是，这句台词本身，还是很有意义的。
“成才。”
“到。”成才转身的同时已经站成了军姿。
齐桓扭头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看屏幕，“说说王兴戈。”
“七连长？”成才愣了一下。
“嗯。”齐桓开始把有价值的资料整理到一起，“他有什么喜好，特长，口头语之类的。这个你擅长啊，说来听听，所有你知道的。”
成才的表情僵了一下，自嘲的笑笑，“‘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化学家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物理学家的战争，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打响，肯定是数学家的战争。’王连长最喜欢这句话。”
“口头语这么老长，听着就欠削。还有呢？”
“他是702团，最好的专业狙击手之一。”
齐桓扭头看了看他，“履历上肯定写的就不用你说了。别的呢？”
成才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我只在上狙击基础课的时候接触过他，快3年了，而且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人，至少当年不是。”
齐桓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里忽然带出强烈的嘲讽来，“不容易亲近？”
成才看着齐桓，没说话。齐桓索性转过身来，“你觉得谁好亲近？许三多？吴哲？你们一起参加选拔的那个兵……伍六一好不好亲近？高副营长呢？”
听到伍六一这三个字，成才的眼神猛的跳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还是没说话。
齐桓几乎是在冷笑了，眼底怒气翻腾，“我肯定是不好亲近了。可我还真就看不出来，和你亲近有什么好。就我知道的这几个人，你哪个没有背叛过？你自己说！”
成才居然笑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齐桓压着火儿，音量下来了，语气反倒更加冷硬，“成才。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实话告诉你。要是按我的意思，你连那张42人的名单都进不来，是队长说给你一次机会，你才能在这儿待四个月。队长说他想看看，你舍弃了唯一的朋友，最亲密的战友，即使这样也要坚持的一条路，究竟是想走到哪里去。一个师只有三个名额，十年之内都不会再在这个师选拔。机会，你最喜欢的，给你了。结果呢？”
齐桓转开头，停了一会儿，不再看成才，“我接到的命令不是考核你，所以你用不着绷着，做给我看也没用，你的去留队长一个人说的算，我们都没有发言权。”
这天晚上齐桓熬了通宵，大灯小灯都关了，只开了电脑。成才和往常一样按时洗漱，躺在床上却毫无倦意，一直睁着眼睛看天棚。电脑屏幕微弱的光一直亮着，就映在头顶上，齐桓的动作很轻，除了敲击键盘，几乎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天快亮了成才终于有了困意，朦胧之间回到评估的那一天，他低着头，天翻地覆，根本顾不上去看袁朗的表情，但是他知道袁朗看着他，跟他说，我对你很失望。
成才一下子又清醒了过来，蒙蒙亮的天光已经笼在他的头顶。
直到吹起床号，成才再也没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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