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呐,这个坑开了,这个夏天就算交代了。虽然它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高桂,至少也算严格意义上,我给你的情书了。笑。夫人请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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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欲飞
序 东行
文久三年的春天,京都的天气过早的暖了起来。清水寺,金阁寺,西本愿寺全都香火旺盛,僧侣们愈发的慈眉善目,并不介意那些摩肩接踵的善男信女不过是来赏樱,顺便和佛祖求个吉利。
“这时节,江户偶尔还会冷的骇人呢。万延元年,井伊大老的血连地面都染不湿,还被说成不愧是个冷血的人。”面前放着酒具和应时的小菜,一封便笺随手扔在旁边,桂靠在凭栏上看着不远处的鸭川,“江户也热闹了三百年了,差不多该收场了。”
沿着鸭川笔直的河堤一路铺展开去,开到极盛的八重樱被京都明媚的春日照的剔透,原本温婉矜持的花色也一样可以奢华的逼人,正如同千年帝都不动声色的尊贵和傲慢。
最古老庄重的舞台,桂一手导演的大戏正在上演,整个日本都不敢错开眼睛。鸭川对岸,打着参拜的名义去平安神宫赏樱的天皇陛下御驾正和德川家将军的行列一起缓缓行来,金色菊花的锦旗在前,将军家的葵花家纹陪侍在侧,错开一步恭敬的落在后面。多么赏心悦目,三百年不曾有过的盛景。
桂笑了笑,不再关心那些华丽过头的主角,开始把目光投向夹道熙攘的人群,京都的百姓。桂读着他们的表情,自得其乐的品起清酒来。
走廊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没有知会,一短一长两声轻响,身后的纸门被拉开,桂头也不回的招呼,“快过来看。错过了可惜的很。”
幾松不疾不徐的走过去坐下,给桂续上酒,看也不看外面的热闹,“御驾不是已经过去了。”
“御驾有什么好看。”桂指了指长街对面看热闹的人群,一群关东武士打扮的人落在人群后面,有意无意间被拉开了距离。
“最近上京的浪士组不是已经回江户去了?”幾松向凭栏凑了凑。
桂点点头,“就留下这么几个。一心想着要为他们的将军护卫,和浪士组分道扬镳了。”
幾松笑了笑,“将军的护卫,可不该呆在那种地方。”
“上面没人照应又没有俸禄,就算有志气,这么几个人也成不了气候,早晚还是得回江户去。”桂远远的向着那群武士举了举朱漆的酒碟,“德川家还拥有这样的忠诚啊。真是可惜了。”
那群武士中有人说了些什么,其他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跟着就有些愤愤然。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冲出来,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倒是隐隐约约听到“长州”的字眼。幾松扭头去看桂,桂饶有兴致的指了指挤在最前面跳来跳去的年轻武士,“我在弥九郎老师的道场做塾头的时候听过他很多传闻,各种各样的。”
“市井流言并没有多少可信。”
“确实。但是就算是这种空穴来风的市井流言,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自己赢过他,一个都没有。”
幾松不由得又看了看那个活泼过头的年轻武士,二十出头的年纪,几乎还长着一张孩子的脸。幾松慢慢带出一点揶揄的笑来,“我还以为桂老师并不怎么看重剑术呢。”
桂没有应她,只是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刀,“刚刚跟他们提到长州的那个人,就算只是蒙的,也多少看出些门道来,不是在凑热闹的。多少都是有才能的人,没有身份,在江户再强也不过市井间扬名,连三大道场的比武都没有出场的资格。真是可惜了。”
桂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却已经离开那群和整个京都格格不入的关东武士。二条城在他缓缓抬起的视线中一掠而过,连皇居也没能在他的眼中多做停留。
幾松垂下目光,重新给他续满清酒。
御驾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人群散尽,桂拿起最后一盏酒一饮而尽。
“戏看完了。”桂走回房里,“去拿正装来给我。”
“要去御所么?”
“去见藩主。”
幾松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怎么,桂老师什么时候开始,连见藩主都要特意换正装了。”
桂的眉头应声拧成了一个川字,“某人和他的新上司讨论政道,说今天京都的局势不过是靠暗杀换来的虚像,根本不堪一击。结果对方不过说了一句,‘可是你的那些想法,至少要十年以后才能实现,’某人就当场翻脸,说那我回家读书去了,十年以后再来找我。学习院主事大怒,已经一状告到藩主面前去了。”
“哦。”幾松毫不客气的取笑起来,“所以藩主又召唤您去替某人挨骂了?”
桂的眉头再次应声拧成了川字,伸手指了指压在酒盏下面的便笺,幾松展开来看,“慕西行之人而向东……”幾松忍俊不禁的看向桂,“高杉先生这是要去做和尚了?”
桂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想说那不过是个障眼法,松荫老师写过一本《西游日记》,却在出口之前临时换成了另外一句,“就算地藏菩萨也不敢收他的。”
幾松似笑非笑的看看他,没有再说什么,放下信去拿正装给他换。
展开双臂让幾松给他系上腰带,桂看着外面已经不那么喧闹的街道,“高杉自己的手段也没见得哪里温和,但是他至少还有分寸。去年买军舰的事情让他失望透顶,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给长州点一把火,好让长州动起来。现在长州是动起来了,却不完全合他的心意,再加上其他那些打着攘夷旗号的无谋暗杀,为非作歹的浪人,到底还是让他彻底失去耐性了。天诛。”提到这个让整个日本激动不已的词,桂的语气几乎是冷漠的,“不过杀了几个各怀鬼胎的幕府高官,招来的是什么?对德川家最忠诚的会津,再加上第一强藩萨摩。高杉说的没错,京都现在的局势,只有气氛对我们有利,其实棘手的很。藩主举荐他到学习院,差事清闲又体面,本来是想让他散散心,消消火,确实是一片好意。高杉的火已经压了半年了,估计接到命令那天就气炸了。居然还忍了七天,不错,有长进。学习院主事也真是无辜,这时候触他的霉头。藩主认识高杉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居然还用这种招数。他要是会领这种情,他就不叫高杉晋作。”
“这些话您准备一会儿对藩主说么?桂老师。”
幾松的京都口音,总能在谦恭绵软韵味十足中隐隐透出些别的什么来。
就算是初到京城什么都不习惯的时候,这个声音也意外的顺耳,虽然桂直到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怎么可能。气晕头的又不是我。”
幾松眼角含着笑,不再说什么,专心给他整理衣襟。
“但是!”桂恶声恶气的冲着远处无辜的二条城,“高杉这个家伙!!居然选在这种时候要去闭门读书!!!”
桂保持着这个怒气冲天的架势直奔长州藩邸,估计是不打算闷头听训,准备和藩主一起对已经悠哉悠哉晃回国去的某人进行彻底的口头讨伐。幾松目送他走远,这才低头重新展开便笺,“慕西行之人而向东,鬼神皆不知我……”
不看落款也知道是谁的手笔,短短的两句,汉诗不是汉诗,俳句不是俳句,只怕又是在哪间酒肆游里听到的俚调,随手合了歌就让人送来。
几片樱花无声无息的飘进凭栏,静静伏在幾松的脚边。这一年的天气确实暖的太早了,刚刚三月,京都已经吹起醺醺然的暖风来。樱花开的太盛又太齐整,美则美矣,只怕一场雨下来,就会全数落尽了。
捻起脚边的花瓣,幾松任由它们被暖风吹开,缓缓飘落下去。
该贴于2008-07-16 21:38:57被湛上秋编辑过 该贴于2008-07-19 23:19:36被湛上秋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