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笨的诗
《W工厂》
玻璃上画上一胖一瘦
两个厨子
空气有了小波浪,小火箭
憋红脸的,电线都有一腔血
麻雀的红嘴,四季
喝绿茶。明天退休,但今天
冲着淋浴的泡沫人,他眉梢一团儿
乱麻
明天他拎着大头皮鞋,拎着新鲜的鲈鱼花
火车抬高头
河水一紧一紧,围一颗螺丝钉
缓步三十年,对着空镜子,变成肮脏的
老姑娘
《F工厂》
黄昏5点,她们去食堂吃饭
其实主要是
吃菜,菜也不咸
5:20,或5:25,她们漱口
没有工夫剔牙
她们回来,有的接着拣焦碳粒儿
小郭接着焊墙角,她的
鞋有点大,像踩在青蛙的背上那样
咕咕响
《换了一个工作》
换了一个工作
换一个主任领导
换了一个工作
不是换了一个部门,从这间办公室
搬到另一间。中午有饭局
不是干一行,爱一行
而是干一行,孬一行
换了一个工作
是说原先使钉锤,现在使瓦刀
原先站冲床,现在推花刨
像山野怪侠
原先舞剑,现在挥棍
也有点像农民伯伯们
前年种一地大豆
去年又嫁接番茄
唉,什么都赔钱
换了一个工作
就是换了一帮子工友
在哪儿都是干活儿
去新环境
像填房的老女人
《卡通片:小人儿工厂》
风停了。然后下雨了
戴箬帽的小人儿拼命飞跑了
推独轮车踏独木桥
担扁担颠簸爬楼梯
拽厚毡布的小人儿憋红了脸……最小的零件
也不能让它随便埋进土里呀
一个小人儿
往考勤簿上写另一个小人儿的名字
一个小人儿
画出一排新房子
画出一排新烟囱
……两个小人儿成亲了
住进粉窗帘绿格子的洞房了
一些小人儿长大了,变胖了
罗哩罗嗦了
指挥另一些长也长不大的小人儿
整整齐齐撬动
整整齐齐喊号子。机器响了
铁亮了,钢红了
雨停了,鸟儿来喝水来了
然后出彩虹了,花儿也露脸了
《中午》
蜥蜴爬出井口,一只鸟
继续去变花
它讨厌树,叶子间的
细眼睛
讨厌的,十二点十二分
开过的火车
搬家的捕鼠器,毒药,在午睡
哺乳期的女工人,她有
低音小喇叭
《与一陌生的女子视屏聊天》
她的身后的被子,和我头上的
三毛 这些构成了
许多的,不可能
我凌晨就爬起来,移植的花儿
她会看见的
我身后的动物,它跑得快
它的肢体说不清楚,什么
和为什么
脱掉的手套,她有一双手;摘下
口罩,她有一张嘴
她真是一个在塑料里
弄出声响的陌生女子
《深秋夜,工厂日记》
两点钟的时候,火车开进来
跳下来一个火车司机,他喝着茶水
他收回两把雪亮的尖刀,钢轨上
涂脂抹粉,掩盖了
其他的颜色,掩盖了俯首于昂首,掩盖了
右边的烟囱和左边的头
三点种的时候,水管淌下铁锈。气温开始
变凉了,我翻找棉大衣,穿上
这是我师傅老侯,那个干瘪的小老头儿
留下来的。他如今在辽河捕鱼,除了每月的养老金
他与工厂,没有任何瓜葛了,还弄瞎了一只眼
上个月我见到他,更瘦了也更黑了
一只眼里,竟渗出那么多白花花的泪水
翅膀只是形状,长在皮肤里的棉大衣像手风琴,我像
一枚小的铜薄片儿,戳来戳去
四点钟。硬壳虫飞了,机器又转了
这些圆的东西,大大小小,露着骨头,都有
尖嗓子,我模仿十年还是不像,从什么时候
我有干瘪的,会冒烟的嘴唇可还是不像